依今晚的计划,殷负梅的近卫和侍女都绝不能在场。
她对这个预制条件原本并不担心,因为她发现殷负梅喜欢与她独处,两次来西厢房都是他一人在房内,她去倚梅轩的那次,田九也是把她送到就起身告退,
今晚却不一样。
田九、婢女立在一旁,殷负梅衣袖未动,眼神示意他们添酒布菜,与他往日自饮自酌的随性姿态多了一份矜持。
殷负梅寻常会这么吃饭那才怪了。
他今晚穿着也很奇怪,不是往日的浮夸夺耀,而是一袭藏青鹤纹圆领袍衫,内敛含蕴,衬得他眉眼疏离淡漠,如自持自矜的郎君。
这在搞什么啊。
刘景安心中困惑,陡然升起不妙之情。
殷负梅轻抿一口桂花酒,随意地问道:“你们中原人,中秋节怎么过。”
刘景安正在思忖殷负梅行为的突兀之处,顺口说道:“一般来说会在庭院里布置酒桌祭月,祈祷今夕剩下的日子里平安顺遂。不过许多人觉得这无聊,更喜欢在灯市和亲朋近邻猜灯谜,或寻一处地方放天灯。”
言甫毕,她回过神来,与殷负梅两人皆是一愣。
刘景安方才没有意识到是谁在发问,所以回答的语调温润柔和,如轻击玉璋,哪里见平日里对殷负梅的冷言冷语。
一时间两人都不自在。
刘景安是怕自己露出什么破绽。
殷负梅喉咙一动。屋内红炉兽炭燃得正旺,博山炉里的沉香也浓烈,屋里沉闷燥热,让他有些头晕。他对旁边的田九吩咐道:“去开窗。”
去开窗三字一出,刘景安的心跳到最快,血液都要冷了。
第一个条件,即是侍从的不在场,还没有满足。第二个条件,密闭的环境,猝然要被打破。
她强压下慌张,叫住动身的田九,道:“我今天有些染上风寒,还是把窗户关着吧。”
田九下意识去看殷负梅的旨意。
殷负梅狐疑地眯起眼睛,在刘景安的脸上逡巡,神色晦暗不明,像是在辨别刘景安是否在撒谎。刘景安硬着头皮假装咳了几声,她对殷负梅的观察能力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惧怕,方才她温声回答他中原的中秋习俗,已经暴露了她心不在焉的状态,先下又突然说她感染风寒,再度暴露她的反常。殷负梅心细如发,接下里的每一步她都必须小心再小心行动,让他不能再察觉到任何异处。
殷负梅收回目光,对田九淡淡道:“那就不开窗吧。”
沉香、炭热作用,他的头愈加沉了,加之他饮了一瓯桂花酒,醉意上涌,眼尾浮现出不耐。身边黑压压站着几个多余的人,十分碍眼,他轻敲桌子,让他们下去。
下人们鱼贯而出,关好大门,整个人只剩刘景安、殷负梅两个人。
峰回路转,没想到殷负梅居然自己让这些侍从出去了,刘景安暗压的焦虑得到舒缓,她浅尝了一口雪藕,凉意沁人,回味甘甜。
不料,殷负梅瞥了她一眼,周身气势一沉,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激得刘景安悚然发颤。
他缓缓道:“我让下人出去,留我们两人一室,居然会让你放松开心。唔,也许是因为你喜欢和我独处,觉得别人碍眼。但你我都清楚,这种猜测绝不可能存在。所以,你肯定有其他打算。”
“刘景安,今晚第三次了,你让我觉得反常。”
这人究竟是鬼是人。
刘景安心中骇然,捏紧手中的玉箸。
她明明竭力控制自己的细微表情了,为什么他还会看出她的心思变化。
殷负梅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发冷,意思很明显,她必须给他一个满意地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