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前的酒盏被扫到地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那个男人却没有半分清醒的迹象。
刘景安按耐住自己的兴奋,谨慎地踱至殷负梅身旁,轻拍着他的肩膀,道:“殷负梅,你还好吧。”
没用任何动静。
长发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刘景安拨开,去探他呼吸。
鼻子下处没有任何气息,如同一汪死湖。
他死了。
大快人心地死了。
刘景安捂住嘴,抑制住仰天大笑的冲动。当下离开摄云居才是正事,她必须赶紧与嬷嬷、翠兰汇合,用油灯点燃花园的树木花草,趁走水救火时的混乱逃出去。
她忍着不笑,可是脚步此时轻盈地想要起舞,离开桌案,不带任何留恋地奔向门处,双手一撑打开门—
就在门打开的一瞬,厉风忽至,砰的一声,屋子发出震动的巨响,木柜咯吱、花瓶倒地而碎,刘景安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被打开的门纹丝不动,仿佛刚刚只是她的错觉。
“你知道吗,”
一道阴鸷森寒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她蓦地被人从后面单手桎梏住腰,整个人笼罩在可怖的气息里,那气息越缠越紧,像是恨不得立刻绞杀她。
“我早就看你的这个妇人发式不爽了。”
语甫毕,刘景安脖颈一凉,三千青丝如瀑布般散乱下来。
身后的那个人抽走了她束发的白玉簪。
怎么会。
他不是死了吗。
所有的希望如同泡沫一般消散,大喜大悲如冰火相冲,刘景安想哭哭不来,全身都被抽走了力气,双脚一软,支撑不住身体,身后的人见她脱力般地往下滑,冷笑一声,松开抱住她的手,任由她跌落在地上。
居高临下欣赏她的丑态。
丑态这词有失偏颇,应该说是颓态,跌坐在地上的女人青丝委地,勉强分出丝气力撑住上身,不至于全身爬伏在地,羸弱单薄,像一枝被寒雨暴风摧残的花。
“...为什么。” 她的声音有丝沙哑,含着倔强、痛苦、愤怒,一切让殷负梅心生凌、虐欲的情绪,“你不是应该死了吗。”
疑问到话尾,刘景安不甘地低吼了出来,“明明我亲眼看着你断了气。”
殷负梅坐在高椅上,脸色浮现出不耐的戾气,像是觉得她问的这个问题很蠢似的,“其实你差点成功杀死我了—我是不是该这么说,因为会让你好受点。”
“你!”
刘景安听出他语气里的嘲弄,硬生出些气力,扒着面前的门挣扎着起身,转过身来靠在门上,眼睛瞪着殷负梅。
殷负梅哪还有方才那副昏沉的模样。
刘景安咬紧牙关,凤眼里全是被愚弄后的痛苦、自嘲,“所以,你脸红发昏、晕厥的样子都是你假装的?”
他嗤笑道:“是又如何。”
见刘景安紧紧盯着他,定要让水落石出的模样,他轻柔眉心,淡淡道:“今日早辰,你让厨役去采买白萝卜,说突然想喝白萝卜汤。暗卫报给我时,我就察觉到不对了。白萝卜性凉,清热降火,而现在正值寒秋,你又怕冷,怎么会突然想喝这种汤。我麾下有精通药理的门客,询问一番,自然就可以得出白萝卜解炭毒的功效。”
“至于生杏仁,这个就更简单了。你恨我,所以又怎么会跟摄云居里的厨役交好,除非是有利可图。稍微让暗卫们一排查每日采购的食物,就可以知道你的心思。”
刘景安又惊又悚,看着殷负梅嘴巴张张合合。
那些话如同扯絮,编织成密密麻麻的网,铺天盖地罩住她,让她生出窒息般的绝望。
原来真的有暗卫监视着她。
她曾经设想过这个可能,却被自己竭力否定,因为一旦知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她就没有办法哄骗自己有逃出去的可能。
原来她所做的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空。
不,她自嘲地想,她的这出戏殷负梅汁应当看的挺开心的。
她最害怕的是,殷负梅如此了解她,好像自己在他的眼底没有任何秘密。
他知道她不喜寒,所以喝白萝卜汤这件事一定有猫腻,从而抽丝剥茧出她的盘算。
慧而近妖,又有暗卫、门客,她拿什么跟这个人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