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中秋以后,摄云居就陷入高压的氛围之中,下人们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中秋那天,主子怒气冲冲从西厢房出来,吩咐下人收拾西厢房。
等下人进入西厢房时,看到地上满是狼藉,酒盏、花瓯等瓷器砸落在地上,碎成一片片。
而房间住的那个女人正默默流泪,看见他们进来也没说话,任由他们打扫。
看样子和他们主子撕破了脸,大吵了一架。
他们话也不敢多说,收拾完后就欠了欠身子退出去。回房后,他们叮嘱其他人这段时间一定要夹紧尾巴做事,因为上头的两个人心情都不好,他们容易遭殃。
厨房的人对中秋的骤变最有感触。
采薇、采芹二人叹着气,拎着食盒从西厢房回来。
柳大娘见她们回了厨房,赶忙擦擦手迎了上去,道:“怎么样。那位夫人今天有吃饭吗。”
采薇摇摇头,把食盒放在灶台上,道:“一口都没有动。”
柳大娘上前打开食盒查看,里面的菜整整齐齐、原封不动,怎么去的就怎么回来的,果然是一口都没有动啊。
柳大娘皱眉道:“怎么会这样,这些菜可都是开胃菜啊。”
整个摄云居里,估计没有一个人比她更在意那位夫人的饮食了。
一方面,她确实对那位夫人有好感,觉得她还年轻,不能这么糟蹋身子,只要能吃饭,明天就还是新的一天。
另一方面,其他下人不会受到主子和夫人吵架的直接影响,但她可避免不了,因为她直接负责那位夫人的饮食啊。
中秋的次日,她发现那位夫人不吃厨房送去的东西,吓得直接汇报给王管家。
王管家带来主子的死命令,对她说:“一定要让那位夫人吃下去,否则拿你试问。”
拿她试问个屁。
柳大娘怒了。
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胃是情绪器官,夫人吃不下饭,那是因为心情不好啊,跟她这个做饭的有什么关系。
她就知道,上面的人打架,要来折腾她们了。
但她敢怒不敢言,只能暗暗叫苦。
要是她没有完成这个死命令,那才是真完蛋了。
于是这些天,她不断钻研菜谱,做着一些开胃菜。
比如今天送去的糟鹅掌鸭信,咸鲜开胃;水晶脍,口感冰凉爽滑。如果夫人吃不了这些大菜,她又准备了一些下饭的小菜,比如腌黄瓜、银丝豆芽菜。
如果连小菜也吃不了,没事,还有甜点汤羹,酸梅汤、樱桃酪,垫垫肚子也是行的。
结果大菜、小菜、甜点汤羹那位夫人一个都没动,柳大娘觉得自己死到临头了。
她有点惊恐地猜测道:“那位夫人不会在绝食吧。”
采薇摇摇头。
柳大娘点点头,苦中作乐道:“那还好。”
采薇叹口气道:“我的意思是—不知道。我和采芹每次去的时候,她都没有出来,都是她的嬷嬷和丫鬟招呼我们。”
柳大娘倒吸一口气。
中秋过去多久,刘景安就在床上躺了多久,整个人气若游丝,没有力气离开这座房间,也没有气力进膳。
殷负梅在的时候,她还能挤出丝力气怨怼他一番。
他不在的时候,她的力气彻底被抽空了。
得知桓家称帝的消息时,张阿嬷、翠兰哭得一个比一个惨。
她没有如往常一般安慰她们,因为她也实在找不出什么可以慰藉的东西了。
这些天做梦的时候,她时常梦到桓恪跟她求婚时的灿然笑容,如同盛着春日阳光的芝兰玉树,又梦到桓家攻进洛邑,杀掉少帝,烧杀抢掠刘氏宗庙的疯狂行径。
前者是美好的回忆,后者是她担忧的东西。
两者相互交叠,让她精神都恍惚了。
她不知道她和梁朝哪个会先倒下。
也不知道董贼、桓家,不,现在应该说董贼、桓贼、殷贼三家相争,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