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给人道过歉,也不可能给任何人道歉。
道歉的前提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但殷负梅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问题。
让刘景安伤心欲绝的,是她的好外祖父家背叛了刘氏宗亲,他不过是好心好意告知了她,让她不要被蒙在鼓里,还做着刘家与桓家君臣和睦的美梦。
当然,他不否认,刘景安确实说中了他阴暗的心里—那就是折断她的希望,让其只能依附他,成为他一个人的菟丝花。
他唯一的错误,就是没有预料到,听到桓家称帝的消息,刘景安的反应会这么大。
一个凡胎骨肉做成的人儿,居然会爆发出那般剧烈磅礴的愤怒、失望、悲伤,好像生生地将她自己的心掏了出来,捏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那种摧毁性的真实情绪,如果是其他人看到,就算心肠再冷,也会为之动人。
殷负梅却觉得那样鲜活的情绪很炽烈,把人的心都烫活了一般,要是燃烧的更炽烈,估计会更加夺目。
他又有点烦躁,一是因为,刘景安那般的情绪是对着旁人的,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二是因为他理解不了为什么她会这么伤心。
趁早认清桓家的面目不是件好事吗,免得之后再受骗。
种种复杂的情绪汇在一起,才让殷负梅勉为其难问了田九这几个问题。
结果田九给出的答案他也不满意。
殷负梅揉揉眉心,心道:既然其他人的方法他不喜,那就只能按他自己的手段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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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房外,张阿嬷和翠兰眼皮浮肿、面色发灰地站在门外,心里发闷。
那日她们在耳房等着小姐的消息,不料等来了殷负梅的手下,那手下先代他的主子呵斥她们一顿,然后让她们好好照顾小姐。她们六神无主地赶到小姐所在的房间,小姐心如死灰般地告诉她们桓家的消息,还有殷负梅一直派人监视她们的事。
当下三人抱成一团,哭泣不止。
那日后,小姐就茶饭不思,什么东西也不吃,整日神思恍惚,好像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
她们怎么喂她也不张嘴。
今日中午也是如此。
张阿嬷和翠兰正发愁着,就见那个男人面色沉沉地径直走来,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殷负梅身后的两个身着窄袖紧身短褐、束脚袴的高大女人上前,直接捂住她们的嘴,把她们拖走,连半分挣扎地余地都不给她们留。
解决完这两个麻烦的人后,殷负梅大步跨进屋内。屋内很安静,没有一丝人的气息,床上的帐幔影影绰绰,倒映出一个人影。
殷负梅衣袖一拂,掀开帐幔。
刘景安正侧头枕在枕函上,对着进门的方向,所以他一掀帘,就能看到她死气沉沉的模样。
因为几天没有吃东西,她的脸庞迅速消瘦下来,显得那双凤眼大大的,凤眼却是红肿的,像桃儿一样。脸色如同快要消散的雾霭一般,青丝散乱地垂在周围,柔荑无力地搭在锦被上。
见他进来,她也没有什么过度的反应,只眨了下眼睛,应该是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刺激到了。
她有气无力地转了个身,将背对着殷负梅,当他不存在,什么情绪也不想给他。
殷负梅让婢女把带来的食盒打开,把里面的菜羹放到床边的小桌上。
食物热气腾腾的香味立马充斥了屋子。
刘景安一动不动,无动于衷。
殷负梅让婢女下去,坐在床沿边上,对刘景安冷冷道:“你可真有出息,桓家载歌载舞荣登宝位,你在这里不吃不喝,是打算以哀景衬乐情吗。”
往常听到这番话,刘景安肯定会厉声反驳。
而先下,她仍是当没听到,仿佛睡着了一般。
殷负梅又讽刺道:“还是说,你想以桓家妇的身份死去,保全桓家最好的忠贞名节。”
他的话毒辣得毫不留情,是个死人估计都要被他气活了,可偏偏,刘景安心如死灰至极,任由他说风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