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景安摇摇头,道:“还是我来吧,你的伤还没有恢复好。”
说罢,她用手帕擦拭地上的粉末,淡淡的黄柏香迎面扑来,正是她昨天给的方剂制成的膏药,她道:“这个药膏碎了,我跟王管家说再给你们拿几个。”
采薇道:“不用,王管家一次性给我们拿了好多药膏,够用了。”
刘景安颔首,过了几息,她和采薇共同把地面上的陶瓷碎片、药物粉末收拾干净,放到墙角堆灰处。
事情做完了,她和厨役里的三人面面相觑,柳大娘面色不算好,像憋着一股气,采薇、采芹眼神躲闪、嘴唇紧闭,气氛一下子尴尬下来。
刘景安没有带什么问候的礼品,因为她如今在摄云居拿不出什么自己的东西,吃喝用度全凭殷负梅点头,这让她的登门拜访更加尴尬。
她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柳大娘、采薇、采芹,对不住,如果不是我,你们也不会遭此笞刑。”
柳大娘截过她的话头,道:“夫人,我只问你一句,您之前来我们厨房这,是真心想要做吃的,想给我们交个朋友,还是别有目的。”
采薇、采芹二人觉得柳大娘这话问的过于直白,嘴唇翕动,但也没有阻止,她们也想知道答案。
柳大娘的话辛辣刺耳,又说中了事实,刘景安面色一僵,厨役三人看了一眼便懂了她的答复,采薇、采芹二人脸色变化几番,难过、失落、被人欺骗的懊恼一一闪现,柳大娘则是明显生气了,两只眉毛一竖一竖的,道:“我们真心待夫人您,您却—”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我就说,你们这些贵人,怎么会真心来跟我门这些杂役结交呢,也怪我,轻易被您蒙骗,还受牵连被打了一顿板子,也算是买了一个教训。”
柳大娘言语间又是不客气又是怨怼,眼睛是满满的受伤之情。
刘景安心里发酸,愧疚之情此时被放大到无数倍,她道:“柳大娘、采薇、采芹,我、我一开始确实是怀着目的接近你们,但是我在厨房跟你们待在一起的大半月,是我在摄云居里为数不多快乐的时候。柳大娘,你做事利落、性格泼辣热情,跟你在一起我的不安焦躁少了许多。采薇,你性格活泼、待人真诚,我知道你一开始就对我展示了善意,这份善意对现在的我如同稻草一般,让我觉得我在摄云居里的生活不是深渊。采芹,你虽然言语不多,但是我知道你聪慧周到,我在菜式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都能迅速给我解惑...”
情绪激动,刘景安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这大半个月她和柳大娘、采薇、采芹三人的相处片段,她记忆里很好,对别人给予的善意记得更是清楚,柳大娘三人原本看到这位夫人果真是利用她们,心情郁闷,不想谅解她,可是听到刘景安言语真诚地说出这么多她们之间的相处,那份被被欺骗的隔膜淡了一点,见刘景安列举她们的许多优点,诚然是皮糙肉厚的柳大娘,也有点受不住这份肉麻,僵硬的脸色不知不觉中缓和了些许。
刘景安说完后,四人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
厨役三人的脸色已有动容,不再是之前那般冷冰冰的生气,刘景安在心底开心得想要给自己鼓掌,但是她知道光是解释清楚过去半个月的来龙去脉并不足够,她必须给出一份承诺。
刘景安道:“柳大娘,采薇、采芹,在过去的大半个月里,我很感谢你们的照顾。但我知道,因为我跟你们产生了联系,所以你们才会受到牵连,受了刑。之后我也许还会长时间地困在摄云居里,但我不会再来麻烦你们了,你们多保重。”
听到这话,柳大娘、采薇、采芹三人一愣。
柳大娘被打的那天就知道自己受刑才不是什么贪油水的由头,她贪的才几分钱啊,上面的怎么可能计较。
思来想去后,她心道绝对是因为跟西厢房的夫人走得过近,她心里怒骂自己想不开,明明知道那位夫人和主子之间恩怨颇深,还要走近,这下好了,被打了吧。
连带着,她对那位夫人也有了怨恨。
但是,现在听那位夫人说,她要跟她们保持界限,她的心底突然空落落的,浑身哪有不对劲。
归根到底,是因为她知道这位夫人是受害者,哪怕利用她们,也是为了逃出去。
一只自由的鸟儿被关在笼子里,就算只是路过的人也会唏嘘不已,更何况她们三人实实在在跟那位夫人待了许久,对她的苦痛一清二楚。
柳大娘叹道:“夫人,您要是不介意,跟我说说您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