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平并不清楚铁塔首领究竟付出了多少“代价”,才让猎刃首领纪刚相信自己儿子身上那些疑点重重的伤口是她所为。
但顶层领导者之间的交易总是如此肮脏。真相不重要,利益才重要。
“容长官,”纪刚开口,“我儿子不能白死。在你绿洲的地界上,身上插着你绿洲的刀。你需要给我,也给猎刃上下一个交代。”
无论他来时表现得多么悲愤,此刻这句话才是重点。
直到此时,乐平才确切知道纪良的身份。原来他们彼此,都未曾真正坦诚。无关信任,只是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
“纪长官,您失去至亲的痛,我能感同身受。”容音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些沉重,“绿洲确有一定的责任。我们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弥补您的损失,平息此事。”
纪刚见容音姿态放得低,便也不再绕弯子。他略一示意,身旁的秘书便将一份文件推到了容音面前。
“容长官是明白人,”纪刚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强硬,“看看这个。协议上的条件,是我猎刃的底线,一个字都不能改。你签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如若不然……”
他目光扫向窗外楼下的护卫队,“我楼下那些兄弟们,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容音拿起协议,快速浏览,差点就把脏话骂出来了。
上面要求的物资赔偿,几乎是掏空绿洲一年储备的量。更苛刻的是,竟要求绿洲整体并入猎刃,成为其附属。这已经不是赔偿,是吞并。
乐平站在容音身后,目光扫过那些条款,刚刚因纪良的死而产生的些许同情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厌恶。
“你做梦!”乐平声音冰冷,刀已然出鞘。
她身影极快,几步就到纪刚面前,刀锋直指他的咽喉。
然而,她的手腕在下一刻被纪刚稳稳抓住。那力量极大,顺势向下一按,竟硬生生将刀逼回了鞘中。任凭乐平如何用力,都如同石沉大海,无法动弹分毫。
实力的绝对差距
。
“乐平!退下!”容音的声音带着一丝怒火。
她立刻上前,一边将乐平拉回身后,一边巧妙地将乐平的手腕从纪刚钳制中解脱出来。
“纪长官,实在抱歉,是我管教无方,年轻人冲动,请您海涵。”
纪刚松开了手,非但不怒,反而有一丝玩味的目光打量着乐平。
“没事,小孩子有些脾气我很喜欢。容长官,我的条件已经摆出来了,签字吧。签了字,我们就是一家人,她的冒犯,我自然不会再计较。”
容音心里飞速盘算。
楼下那支五十人的卫队,装备精良,人人配枪,弹药充足。而如今的绿洲,连队长都无法保证人手一枪。一旦开战,毫无胜算。
她脸上重新堆起谦逊的笑意。
“纪长官,您看这样如何?协议上的物资,在两个月内给您送到猎刃。至于并入一事……我们这里多是老弱妇孺,实在不堪大用,怕是会拖累了猎刃的威名。”
纪刚沉默着,目光投向窗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容音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若是您觉得诚意不够……我们愿意再追加三成物资。”
乐平猛地看向容音,刚要开口,肩膀便被容音死死按住。
听到“追加三成”,纪刚才缓缓转过头。他的目光越过容音,再次落在乐平身上。
“容长官,你这笔账算得可真精。”他嗤笑一声,“也罢,我纪刚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绿洲城,我可以不要。”
他话音一顿,用下巴直接点了点乐平。
“但她,我必须带走。”
“乐平!”容音在乐平马上要开口的时候及时打断了她,“你先出去。”
乐平紧抿着唇,狠狠地看了纪刚一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她相信,容姨绝不会就这样把她交出去。
乐平没有走远,只是在楼下等。外面闷热的天气和尖锐的蝉鸣让乐平更加心烦。好在乐平没有等太久,就看见纪纲的身影。
他们谈得似乎很顺利。乐平见纪刚出来的时候一脸的满意,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还跟她打了个招呼。乐平并没有理会,转身跑去容音的办公室。
推开门,看到容音独自站在窗前,背影僵硬。
“容姨,”乐平的声音有点颤抖,“你到底答应他们什么了?”
她的目光落在容音垂在身侧的手上——拇指关节处,一个新鲜的、极深的咬痕正隐隐渗血。那是容音独有的习惯,只在做出无比艰难、甚至违背本心的决定时,才会这样无声地折磨自己。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乐平的脊梁。
代价一定远超她的想象。她甚至开始怨恨自己,为什么要认识纪良,为什么要给容姨和绿洲城带来如此巨大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