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大堂,扑面而来的是暖风,不是开了暖气,而是室外气温太低了。
A级写字楼大堂开阔奢华,挑空三层楼高。斜上方Loft风格的悬空区域,是那女生打工的咖啡馆。
白启晟朝咖啡馆瞥了一眼,默默跟上桑榆,上了四楼。
“Sean,下午好,今天带朋友来锻炼?”前台Tara热情地招呼。
“Tara你好,今天不练了,去爸妈家吃饭。我朋友淋湿了,想借吹风机用一下。”桑榆是这家健身俱乐部的会员,几乎每天都来。
Tara殷勤地帮两人刷开门禁,“没问题,请自便。”
更衣室宽敞明亮,一尘不染,滴水不沾,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柑橘洗剂味。一排戴森吹风机整齐摆放在实木台面,比白启晟的卧室还整洁。
身边不停走过刚下班的西装族,个个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白启晟的眼睛都不知该往哪放了。
“发什么呆?让你来吹头,不是看男人。”桑榆拍他一下,“湿衣服脱了,扔干衣机。”
“我还怕他们看我呢,我是……唉,没什么,有衣服借我披下吗,空调太冷。”
桑榆刷卡打开其中一个柜子,取出自己健身穿的T恤递过去:“去淋浴间关好门换,别走光。”他嘴角微扯,那句“男男授受不亲”的调侃呼之欲出。
“这T恤……”白启晟闻到淡淡的薰衣草味,“跟你身上的气味一样。”
36岁的老男人耳根一热。
“干净的,你就放心穿吧,那是沐浴露的香味,这边没洗衣液,我每次穿完都顺手用沐浴露搓洗,烘干了放回柜子。”
大两号的短袖T恤让白启晟穿出背心效果,松松垮垮的,手肘一抬,袖间风光全漏,胸腹清晰可见。
落地镜反射出柔和的灯光,他拨动头发,热风呼呼,短发乱翘。偶尔吹落一根发丝,贴在身边那人脖颈上。
痒痒的。桑榆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白启晟突然停下动作,“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看得我心里发毛。”
“……后面有一小撮没吹到。” 桑榆夺过电吹风,帮他吹。
两人一前一后站着,桑榆高白启晟一个头。
身高是白启晟心里的刺,他从小酷爱运动,注重身材管理,却不明白为什么高中后就停在一米七六,再没长过。这会儿得抬头15度,才能对上桑榆的脸。他要把人盯回去!
镜中的桑榆微微垂眼,神情专注。灯光明晃晃地打下来,将他五官照得格外清晰。眉骨高挺,眼尾微长,鼻梁笔直,薄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锋利却不凌厉,整张脸在白光下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玉,带着一种克制又疏离的禁欲感。
他的手很稳,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带风,一次次穿过柔软的黑发,指腹摩挲在头皮上,舒服得白启晟头皮发麻。
忽然,白启晟的视线定住了。
桑榆左手无名指上,空了。
他记得初次见面时,那里有枚戒指,现在却只剩一圈浅白的印记。戴了那么久的东西摘下了……他这是,恢复单身了?
热风拂过耳廓,白启晟额间渗出热汗,红了脸颊。
从烘干机里取出衣服,套回身上时,不知是不是机子温度太高,白启晟又发了一身汗。
后来,白启晟一边打工一边走神,为什么脸红?为什么发汗?想来想去也没个答案。最后思绪飘远了:不知桑榆家今晚吃什么馅的汤圆呢?
桑榆在电视前陪老爸看歌舞。
“看什么文艺表演,哥带你去看点有意思的,保管让你肾上腺素飙升。” 说话的是崔维维,桑榆的发小。崔家是投资移民来的澳洲,家境殷实。崔维维中一时转到桑榆学校,发现全校就桑榆一个会说中文,从此便“缠”上了他。除了成绩不行,这人挡煞、挡桃花、给情绪价值样样在行,渐渐就成了桑榆最铁的哥们。即便两人中学毕业后志向各异,那份交情也从未淡去。
逢年过节,桑榆父母都会叫崔维维来家里吃饭。
桑榆一听崔维维的语气,就知不是什么正经地方,特意翻出衣柜里最土气的夹克衫穿上,省得招烂桃花。
“这造型不行,跟你气质完全不搭。”崔维维围着他转了一圈,“这么土鳖的款从哪淘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