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是不是有情况了？” 白启晟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没情况。你不吃白醋是不是？我放点柠檬？”

“别转移话题，是不是有人追你？”白启晟趁她切柠檬，眼疾手快地顺走手机，“我帮你看！”

“哎！不用……小白！”

陶妍手机的预览模式并没关闭，尽管她急得举着刀过去抢，白启晟还是眼尖地扫到了屏幕上最后几条信息——

Sean：冬瓜煮汤吃得快。

Sean：蛤蜊汤、鱼滑汤他最喜欢了。

Sean：小晟不吃青菜，麻烦劝他多吃些瓜果，谢谢。

“Sean？” 白启晟盯着那个名字， “陶妍，你和桑榆什么时候加的好友？他手里的鱼皮脆，正是之前常买的新加坡牌子，他瞬间明白了，“这些东西都是他买的？你怎的不说？”

“是Sean让我别告诉你的。他说你小心眼，怕知道是他买的会赌气不吃。”

“管我吃不吃！他又不是我的监护人…...不是，没有监护人，我他妈成年了！陶妍，你咋回事，你到底站哪边的？你是我好朋友，不应该跟我同仇敌忾吗？把他删了！”

“行行行，等会去删。我这也不是站队，就是不想糟蹋东西。叫了他别买，他非要买。” 陶妍换上语重心长的语气，“其实小白，我觉得Sean跟你各种不合适。你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青春。他现在是对你好，可这种老男人，谁知道他图你什么？”

见白启晟不吭声，陶妍又轻轻添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不就图你年轻嘛，等你也不年轻了，他拍拍屁股换个更小的，你怎么办？所以啊，他对你再好，也别轻易心软。”

白启晟垂着头，心乱如麻。

陶妍进了浴室洗澡，手机在她卧室门口的床头柜上充电，信息进来时，屏幕在没开灯的房间亮起，好死不死，白启晟正巧路过。

Sean：那就麻烦你多帮我劝劝他了。我去锻炼了。回聊。

浴室门忽然开了，白启晟迅速侧身避入走廊阴影。陶妍裹着浴巾出来取走手机，随即折返回去。关门前，她往客厅扫了一眼，见阳光房的玻璃门紧闭，大概以为白启晟在自己屋里，便放心地对着电话发起语音：“小白就是太任性，一点小事就闹个没完，根本不考虑别人感受……你别太往心里去。”

“不过啊，他那个脾气，谁能受得了？要我说，你条件这么好，何必为了一棵草放弃整个森林。”

“静下心来你会发现，其实身边还有更合适的……”

白启晟僵在门外，浑身的血瞬间凉透。他向来有边界感，从不乱进女生房间，可那条信息带钩子，引着他不由自主地跟到浴室门前。

陶妍一边劝他别对桑榆心软，一边在桑榆那儿抹黑他？这……这哪里是腐女，分明是段位极高的绿茶！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疯狂撬墙角。

桑榆托陶妍关照自己，她却打着这种趁虚而入的算盘，可恶！一直对她零防备白启晟差点忘了，腐女也是喜欢男人的，而陶妍还是大叔控。

先前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在脑海翻涌：她总是“不经意”地强调桑榆的年纪和代沟；她那么热心地收留他，却对桑榆的嘘寒问暖只字不提，甚至刻意阻挠。还有上次坐船看海豚，他肚子疼没能去成，肯定也是陶妍捣鬼。那半盘凉拌海带，陶妍本来是要扔掉，但白启晟说他爱吃，让陶妍放冰箱。陶妍答应得好好的，却连保鲜膜都没包，就任由海带在盛夏的室温里放了一夜。

当时他只当是她忘了。现在想来，她是故意的。陶妍不想白启晟跟大伙出海，因为只要他在，桑榆的目光总在他身上，所以只有他留下，桑榆才有可能看到自己……

不知是因为想到那盘变质的海带，还是被陶妍的嘴脸恶心到了，白启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里没法带待了，马上走，立刻走！

他连看都不想再看陶妍一眼，更不想爆发什么无谓的争吵。他冲回阳台，抓起随身背包就往外走。至于衣服和杂物，要等这阵恶心劲儿过去了再回来拿了。

走在刺骨的夜色里，白启晟紧了紧外套，往手心哈了好几口热气，才给前房东拨了电话。万幸，那间拎包入住的车库还在招租。他松了口气，艾文去了斐济还没回来，他差点以为今晚得去图书馆熬一夜了。

东区去大西北路程遥远，换做平时，他肯定是倒几程火车、巴士过去的，但今天，他破天荒地打了个Uber，心情太糟糕，他不想面对任何人，只想尽快躲回破车库，一个人静静。车子没走多远，前面有段路堵死了，一公里不到的距离，导航的预计通行时间是40分钟，司机解释了两句就要绕道，结果另一条主道封了？他有些烦躁地拧开收音机，一阵电流杂音后，新闻记者凝重又清晰的声音传来：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今晚七点十五分，悉尼东部著名海滩突发严重持枪恐怖袭击事件。时值音乐节收官派对，现场聚集近千名市民。两名持枪暴徒向人群进行长达30分钟的无差别扫射。目前已确认造成20人死亡，65人受伤，其中一名30岁枪手被当场击毙……”

广播里那些冰冷的数字，像冰锥一样轮番扎进白启晟脑子里，东部海滩……桑榆习惯在海滩边的小跑，那是他的雷打不动的路线……二十分钟前他说要出去锻炼？他会不会……也在人群里？

“师傅！” 白启晟的声音劈了，猛地抓住前座靠背，“掉头！去海滩！”

“啊？新闻说那边封路了……”

白启晟顾不上司机的阻劝，直接推开车门往东区狂奔。

“桑榆！接电话……你他妈给我接电话啊！”

手机里机械的提示音像钝刀割肉，“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