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班的值日生拎着滴水的拖把路过，在走廊上留下一个超长的省略号。

还有人拿着一塑料袋零食，老远就呼朋唤友要请客，没有参与，也感受到了那份激动和雀跃。

陆黎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观众，旁观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偶尔李峥他们和他说句话，就把他也拉到这个世界中。

他们站在教室后门外，陆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他们的课桌。

就在前几天这个时间，他们的课桌上还摆满了早饭。

陆黎在旁边帮李峥发早餐，李峥念个名字，他就把对应的早餐找出来，心里默默记一笔账，像玩模拟经营小游戏一样。他也趁着这个时间，认识了班里大多数同学。

现在靠窗的课桌上摊放着一本书，应该是上周五李峥在做的物理习题册。

他的桌子干净整洁，桌面什么也没有，太阳明晃晃的在上面投射出了窗户的形状，还有小鸟跳跃的影子。

如果换个角度，就能看见陆黎桌格里塞得乱七八糟的卷子，课本，还有随处散落的笔。

想起这茬，陆黎不知道李峥是什么打算，他刚上瘾，这生意说不做就不做了？

李峥神神秘秘的一笑，只回了三个字：“等着吧。”

大概受了摸底考的刺激，一上午数学物理连轴转，各科老师较着劲似的把公式往学生脑子里灌。

李峥脑子里的浆糊直晃荡，各种XYG㎡一搅合，眼皮直打架。回手把半开的窗户整个拉开，外面的风一涌而入，吹散了脑子里蒙蒙的雾，他舒服地呼了一口气。

陆黎正在听物理老师讲课，这部分知识他早就已经学了，内容比较基础。但是这个老师讲课特别有意思，讲几句就要冲下面问一句：对不对？然后也不需要回答，就又接着往下讲。

陆黎这节课没干别的，一直在查老师说了几个“对不对”。

他发现老师讲到好理解的部分，这个“对不对”就是语气词，类似于聊天中的“嗯”“啊”“哦”。讲到稍微有点难度的知识点，他就要拉长音，拐个十八弯，给大家留思考时间。

还配合语境搭配各种各样的表情，皱眉，舒展，疑问，恍然大悟，只看表情，陆黎就能判断这个知识点在老师角度的难易程度，比课本精彩多了。

在陆黎兴致勃勃数到第87个“对不对”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直吹天灵盖，陆黎一激灵，断线了。

往旁边一看，李峥旁边的窗户大开，他的头发被风吹成各种形状，偏他稳坐风中，一动不动。

陆黎就这么盯着李峥，李峥好像全然感觉不到注视，全神贯注看黑板。直到窗帘被风吹来卷去扑到李峥脸上的时候，他终于憋不住笑了，脑子一抽戏精上身，小声说：“看我用伟岸的身躯，为你挡住风雨。”

说着就侧过身子变成挡住窗户的姿势，得意地冲陆黎挑挑眉，接着趁清醒听老师讲课。

刚刚感觉冷，陆黎开始怀疑是自己感冒了，现在确诊为是李峥被吹傻了。抱着“不理解但是尊重”的原则，点点头，接着从头开始数“对不对”。

在老师的角度看，整齐排列的座位，突然出现一个歪坐着的同学，格外明显。有一个歪了，那整个课堂的纪律就歪掉了。这个人还是班长，起得什么带头作用！

白了他一眼，李峥全无自觉。又白了他一眼，可惜李峥看黑板的眼神太专注炽热，老师以为他是为了看黑板方便，只好回头接着讲课。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激情澎湃的敲着黑板：“就这个公式，非常简单，对不对？！我说多少遍了，这也能错？”

说到这，突然看到了什么，情绪瞬间找到出口，手里的粉笔头扔出来一个标准的抛物线，精准砸到张贺头上，弹了一下，又飞到陆黎桌上，不动了。

“哎呦”张贺低着头找东西，冷不丁被砸了一下，以为是谁整他，抬头一看老师正瞪着他。

“张贺，你不听课在那翻什么呢？你课桌里有答案？看黑板！”

课间，张贺缩着脖子关窗户：“峥儿，你看见我饭卡了么？”

李峥强撑的脑袋这会耷拉着趴在桌上，有气无力：“中午回宿舍再找找，不行赶紧挂失补办吧。”

“补办一张20块，再说吧，我找找。”

陆黎被冷风吹了一节课，心情有点爆炸，看着李峥蔫蔫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就拿着粉笔头，沿着李峥放在桌上的胳膊，画了一条线。

李峥感觉有什东西擦过胳膊肘，偏头一看，一条白线正好勾勒出来右胳膊趴着的轮廓，从上到下把课桌分成不规则的两截。

李峥看不明白，问他：“这桌子是第一案发现场吗？”

“三八线。”陆黎说完，也没再理李峥。出了这口气，又想到该履行一下朋友的职责，从书桌里掏了掏，把自己饭卡递给张贺：“中午先刷我的。”

张贺受宠若惊，没想到陆黎会主动借卡，站起身90度鞠躬，接过饭卡，就演上了：

“谢谢少爷的黑卡，额度是多少，能随便刷吗，我可以去食堂这个这个不要，剩下全部包起来吗？”

“2000。”

“我艹，你饭卡充这么多钱干什么！”李峥第一次在饭卡里听见这个数额，眼睛都瞪大了

“不想总去充，麻烦。”

张贺美滋滋捧着卡：“少爷的生活，你不懂。”

中午吃完饭回宿舍，张贺还是没找到饭卡，这才慌了，趁着下午课间赶紧去挂失补办，回来时把新卡扔在桌上，一脸丧气：“靠！”

“怎么了？”

大维和张贺一起去的，也带了一肚子气：“钱让人刷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