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脚步声凌乱了起来，紧接着一个身影蹲下来，没急着搀扶他，在他肚子上边按边问：“这疼不疼”
张贺也不知道该哪疼，干脆就不停哼哼。
“哎呦，疼！”
“哎，轻点轻点……”
肚子上的手突然停下来，把下摆拽好，拍了拍：“这瓜保熟，以后晚上少吃点泡面吧。”
这意有所指的话一出口，宛如惊天巨雷瞬间把两人劈在原地。
李峥全身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手脚冰凉。
他知道了？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们会被处分吗？
他们会被退宿吗？
他们会被叫家长吗？
整个301会不会被牵扯进来？
大维虽然每天训练回来都要骂队友，但除了他谁也不能骂。张贺平时吊儿郎当，每年的奖学金也是能蹭上的，足够他和爸妈母慈子孝半年。
如果背上处分，或者被退宿，他俩怎么办？
还有陆黎，他更无辜。
人家只想来安安稳稳上半年学，结果因为自己被卷入这些事端。处分，退宿，如果不是因为他，他的字典里都不会出现这两个词吧。
如果被叫家长，他怎么办？陆爷爷来？他父母来？
人家这么一个品德高尚且全能的孩子，认识他就学坏了？
对比下来，自己反而是最轻松的。
被处分就处分，被退宿就回姑姑家，只是会有更多概率和郑天磊碰面，人在屋檐下，受点委屈这个觉悟还是有的。至于叫家长，那就叫吧，能叫来谁都算是本事。
李峥还是想不通怎么被发现的。
每次都是在老师查完宿舍半小时才出门非常谨慎，李峥在前面送，张贺或者大维在后面放风，上个学期就这么有惊无险的发了笔小财。
或许只是闻到了他们身上的泡面味呢？
结果段老师接下来的话彻底打消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生意还不错？”
语气很轻，像是老师的关心，也像是朋友之间的闲聊，就是不像晚上10点该出现在高中男生宿舍，宿管老师和学生的对话。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李峥没动，等着段老师的最终审判。
裤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他妈谁啊，数罪并罚有满减是怎么的，一个劲凑单！
段老师依然挂着标准的微笑：“来消息了，看呀。”
“啊？哦！”李峥掏出手机，是陆黎发来的。
【怎么还没回来？】
【小程序出bug送错了？】
他瞄了段老师一眼，单手打字飞快。
【有事。】
是陈述，不是询问，陆黎应该能明白吧。
【好】
收到了这句回复后，手机果然没再亮起。
把手机揣回兜里，息屏前的最后一点余光隐入长廊。
段老师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两个差不多长成大人身量的少年：“夜深人静，适合逼供，来我宿舍吧。”
几步远的路，李峥自己想好了一人顶罪的说辞。
终于在碎花窗帘前，他开口：“老师，今天的事我可以解释，让他先回去吧。”
“还挺讲意气，行，满足你。这位同学，你自由了。”段老师向走廊外挥挥手，直接带门把张贺关在门外。
“峥……不是，段老师……我……”
张贺站在紧闭的房门前，徒劳的张了张口，宿舍隔音差，他不敢在走廊说太多，又找不到人发消息求助，原地转了两圈，只能靠在墙上等李峥出来。
因为少了一套床，段老师的宿舍比学生宿舍宽敞很多。原本是床的位置，摆着一张大写字桌桌上打开的笔记本屏幕，正播放一个非常有名的地球纪录片，暂停在“我们人类的生命，对于地球只是非常渺小的存在”这句话上。
手边的位置，水杯还冒着热气。靠墙摞放着几本教材，边缘有经常翻阅的痕迹，。
另一面墙边，是学生同款的上下铺床，只不过上铺是一些行李箱和整理袋。
整个宿舍，非常符合对一个文艺男青年老师的刻板印象。
段老师从桌边抽出凳子，示意李峥坐，自己一屁股坐在床上。
李峥还打算做最后的挣扎，刚要开口狡辩，段老师先出声，开口就是重磅：“你的事，之前的刘老师交接时和我提过。”
低着的头猛然抬起，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人。怪不得上一学期那么顺利，原来早就知道了吗？
不得李峥消化完这个消息，眼前骤然出现一张骤然放大的脸，放出了第二句炸｜弹：“我找你，只是想问问，”
说到这看了眼门外，怕隔墙有耳似的，又向前探到李峥耳边，小声说：“你们怎么知道我出cos的？学生们都知道了？？”
今晚信息量太大，李峥消化一会，绷紧的肩膀才泄了力，倚在椅背上，“老师，你来我们学校是不是为了执行什么神秘任务?”
“哈？”
“咱俩第一次见面是财务室吧，然后又是医务室，再然后又是宿舍，现在还说要出cos，你是来刷地图的吧。 ”
段老师也乐了，“新来的年轻老师就是一颗螺丝钉，可以出现在学校需要的任何地方，过段时间岗位调整完，应该就会固定下来了。”
“还有，刘老师说，如果向学生打听事的话，可以找你。”
“你入职没有培训么，有什么可问学生的。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李峥要起身，段老师也不急，慢悠悠来一句“方～便～面”就把他钉回椅子。
李峥就当是还刘老师的人情，挑挑拣拣回答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聊了一些公开的八卦，对于初入学校的年轻老师来说也足够了。他终于放人：“回去吧，早点休息。”
李峥刚拉开门，一个人影就冲了进来，还带着一些疾走未平的喘，身形却不见一丝胆怯。
他就那么站在段老师前面，站在宿舍中间，一字一句的说：“那个小程序是我的。”
潜台词，宿舍小卖铺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