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到离家出走三天,在杨瑞嘴里不过是轻飘飘的只言片语,说得轻松,甚至还有心思开个玩笑:“以后我要是住校,李峥你每晚必须先给我送泡面。”
当事人先挑起话题,几人憋了一晚上,终于能问出口。
李峥:“你这几天去哪了,怎么来连我们电话也不接?”
杨瑞答非所问:“等不了了。我怕一犹豫,以后就再也走不出这步了。”
只能按照爸妈的意愿,做一个没有自我的提线木偶。
很奇怪,明明已经等了十多年,但是这次一刻都等不了了。
从家门出来,没有一秒犹豫,直奔火车站,坐了最近时间的火车去隔壁市,又转动车去了A市。
出了高铁站一口气没歇,一路公交地铁换乘,直到看见那所有全国都能排上名的医科大学,躁动了一天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那是他做梦都想去上的大学,但是被父母死死扼杀的第一志愿。
也是他迫不期待找寻的勇气,让他终于在18岁的时候,孤注一掷重新走向另一个人生方向。
有了方向,心就不会迷茫。
他在学校外不远的酒店定了两晚。
白天像这所学校的学生一样,在学校里转转,吃食堂的特色菜,早早占个不起眼的角落蹭课,听不太懂,但也能津津有味听90分钟。
晚上随便上一辆观光巴士,去看这座城市的灯火霓虹。和家里八九点只剩路灯的街道,完全不一样。
“以后我要是考上了,欢迎来我的学校玩。”杨瑞为自己的第一次叛逆,许下了豪言壮语。
今天开始,或者从三天前开始,杨瑞,就已经不再是他们熟悉的模样了。
人们无法预知遥远的未来,但总要往前走,才会有前路。
突然头顶投下一片黑影,紧接着腿被踢了踢:“往里点。”
“你下来干什么?”李峥往里挪了挪,黑影顺势挤上来,放好毯子和枕头,俨然是要在这睡下的阵仗。
陆黎语气不变:“上面冷。”脚在毯子下,悄悄伸进他被子,仗着宿舍黑大家看不清,把冰凉的脚搭在了他腿上。
“冷个……屁~”李峥吓一跳,尾音都呲了,却没躲开,强按住快蹦出来的心跳,语气装作无事:“一米五的海拔,还能相差出十度?”
这人也太大胆了,对面还躺着两个大活人呢,演的哪出?!
“瑞哥太有种,我有点起鸡皮疙瘩。”陆黎见李峥没拒绝,得寸进尺,边说边往里挤。
李峥这几天小动作有点多,他挤上来存了试探的意思,不过话也是真心。
身边叛逆的人不少,而且程度程度更疯。要买房飙车的,闹着出国移民的,男女生“为爱远走”的……
总之,不是为了彰显个性,就是逼爹妈妥协。最后殊途同归,无一例外是为了从家里索取更多的资源和所谓的自由。
既要又要,吃相属实难看。
这段时间,虽然李峥他们都没有明说,但是吃饭,兼职,好像到哪都绕不开杨瑞家。
对人情关系不是很感冒的陆黎,也能察觉出他家在这座小城的实力,不至于无所不能,但是为独生子铺出一条康庄大道绰绰有余。
而现在,没有权衡利弊,少年人只凭一腔孤勇,就敢抛下有人兜底的人生,说“我自己的路要自己走。”
“牛逼!”陆黎发自肺腑地赞叹。
杨瑞听到动静侧身,看着李峥床上多的一个黑影,笑着问:“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昨天李峥刚这么问过。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陆黎心里有点酸,但一想到李峥没撵他下去,又有点高兴,故意使坏把问题抛过去:“哎,瑞哥问你呢!”
李峥心里咯噔一下,这几天心里一放松就肆无忌惮。
没等他解释,大维先开了口:“当然是在你忙着补课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大师的课啊,值得你错过少爷下凡!”
这话配上杨瑞现在的境遇,格外应景。
几人噗嗤笑开了。
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两个男生挤一张床再正常不过。他们几个经常聊嗨了之后,不管在谁的床,能挤下的话,倒头就睡,挤不下的话,就踹下去一个倒头再睡。
大维还记着杨爸爸那天提到周六约了个什么老师,笑够了问:“那周六的课还上不上?”
“不上了,我爸想让我走竞赛,专项加分,然后再……算了,不说了。”杨瑞话锋一转:“嘿,谢谢你啊小阿黎。”
“你谢他干嘛,为啥不谢我啊,我们还给你打掩护了呢!”大维嘟囔。
“谢屁!就少爷惦记着给我转账,你们就给我打了几个值钱的电话,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提钱就伤感情了啊。我们几个凑不出块八毛的,转给你多寒碜!我们给的,是无价的精神力量。瑞哥勇敢飞,我们永相随!”
杨瑞没提怎么和家里说的,再见面时,就是叫他们去校门口帮他搬宿舍。
他们到的时候,杨瑞正从一个人从黑色SUV上往下搬,车窗紧闭,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车里抽着烟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