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峥扭开一瓶水递给床上人，陆黎喝完递回来，他一口气全干了，说：“对，灯照不到的地方是黑的，月黑风高，适合干坏事。”

两人的关系现在有点奇怪。默认可以亲近，但是关于“在一起”，却没人提起下文。

陆黎从评论区学到一个词，“偷情”，形容两个人的关系再合适不过。

没有身份枷锁，不对未来许诺，只享受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床边响起窸窸窣窣收拾的动静，他还是没把这个词说出口，有点太羞辱彼此了。

李峥清扫残局，陆黎没话找话：“我没来的时候，他们要是都不在，宿舍只有你一个人，会不会很无聊？”

“不会啊～”李峥去阳台扔垃圾，声音远了又近。

“无聊，就意味着平平淡淡，没有意外发生，这已经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生活了。”

今晚的陆黎太过温柔，黑暗的环境又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他蜷在陆黎身边，闻着让人心安的香气，仿佛自语般说：

“我的生活，经不起一点的波澜。晚一天结工钱，生意不好，爸妈忘了给生活费，郑天磊向我……拿钱……”李峥停顿了一下，还是用了“拿”这个字，“我一个月，可能都要想办法堵这个窟窿。”

陆黎知道李峥的日子不太好过，但是亲耳听他说出来，心里还是一阵阵抽疼。他面向李峥，把手轻轻搭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抚摸着。

他没有体会过缺钱的窘迫。

但是在大人都要用力才能活着的社会，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还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无所倚仗，连委屈都是多余的。

想到这，陆黎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感受到后背传来的力量，李峥长舒一口气，头抵在对面人的胸膛，接着说：“每一笔进账都是精心计算过的，一旦有一个链条断开或者失控……”

李峥在黑夜中望向陆黎，借着月光看清了对方低垂的眼睛，是完全倾听的姿态。

“每个人对平淡的定义不同，对未知的抗风险能力也不同。陆黎，你懂吗？”

话说到最后几不可闻，虽然是问句，却回答了陆黎所有疑问，也像是回答了自己。

陆黎叹口气，头抵在对方额头上，李峥带着颤意的鼻息打到脸上，搔得心痒痒的。

他珍视地双手捧起李峥的脸，郑重吻了上去：“我懂。”

“我以后不说了。”

第二天周六，李峥是被张贺电话叫醒的。他关掉铃声，下意识看了上铺一眼，昨天陆黎回了上铺，段老师查完宿舍，也没再下来。

上铺没有动静，他走到阳台关上阳台门，才接通电话。

“贺儿子，现在是7点，周六的7点。你接下来的话决定你会怎么死。”

“峥儿，现在是有人想让少爷死！”

“什么？”李峥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贺发的一个链接。

“你先这个！”

链接跳转到最新发的一条动态，熟悉的画风，李峥不用看ID 都知道是谁。只不过和以往的黑屏配字幕不一样，这次是一个视频。

画面的视角很低，最初是灰蒙蒙的破旧体育器械，透着一股陈朽味。随着视角渐渐推进，阳光下灰尘的形状清晰可见。

李峥按照记忆仔细去看阳光后面，果然看到了自己的腿。

靠，真是那天？

一个熟悉的身形在阴影走出来，说出了录音片段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话。

画面晃动慢慢向上，偷拍者很小心，每次只调整一点点角度。

终于对准来人，镜头不再抖动，一张脸逐渐对焦、清晰。

是陆黎。

仰拍视角，更显盛气凌人。

嗯，非常有放学堵人要钱的恶霸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