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这些日子,可谓是欢喜与烦恼参半。
喜的是,贝纳特夫人俨然已将彭布里当作了自己的第二个家,指挥起家务来愈发得心应手。伊丽莎白虽无从判断,这究竟是仆人们修养极佳、忍耐力超群,还是他们当真相处得愈发和谐,但眼前这井井有条的局面,总归让她松了口气。最令她欣慰的是,母亲与她丈夫之间那显而易见的芥蒂似乎正在消融,她最深切的忧虑,看来是不会成真了。
然而,新的烦恼随之而来:他们似乎完全站在了一边。一位女仆被派来与她形影不离;连乔治安娜也常来帮忙,盯着她吃完再也咽不下的苹果,喝光再也喝不进的牛肉汤,还送来各式滋补茶饮,并不厌其烦地替她佩戴和取下那据说能保佑顺产的艾菊香囊(Tansy Bag)。她发现自己几乎丧失了发表意见或提出质疑的权利。与此同时,身体检查也愈发频繁。达西不仅从伦敦请来了最负盛名的医生和助产士常住德比郡,还打算再聘请一位经验丰富的产婆。
新窗帘的面料与饰物已运至彭布里,裁缝携学徒正测量窗户的精确尺寸。
“为什么要换窗帘?那是我亲自选的。”伊丽莎白满心不解。
“贝纳特夫人觉得布料太薄,怕你受凉。”乔治安娜答道,“而且她也觉得那花纹与颜色不合时宜。”
“现在又不是冬天,要那么厚的窗帘做什么?母亲也太小题大做了。”伊丽莎白不禁提高了声音,“难道就没人问问达西先生的意思吗?”
“哥哥十分满意。”乔治安娜耐心解释,扶她坐下,以免她过于激动。“他亲自审看了样本册,还一直在催促裁缝的进度呢。”
“简直不可理喻…”
既然达西先生被委婉地要求与妻子保持距离,乔治安娜便成了他们之间的传话人。她一面温言安慰一面解释道:兄长是担忧彭布里地窖的存货不足,一清早便出门去安排从肯特郡的供应商那里采购最上等的苹果;接着又去查看了牧场上的牛群,盘算是否要向信得过的屠夫再订购一些。至于像姜糖膏这类本地难以觅得的珍品,则需提早通过伦敦的商行向东印度公司预订。
今日恰逢那位女仆告假,监督伊丽莎白用完当日苹果的差事,便落到了乔治安娜肩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伊丽莎白眼波一转,沉吟片刻,忽然站起身来,这举动吓了乔治安娜一跳。
伊丽莎白径直走到书桌前,抓起纸笔匆匆写下几行字,短暂地出了一会儿神,才将字条仔细折好。
“亲爱的乔琪,你得帮我这个忙,”她将字条塞进乔治安娜的手里,“务必亲自交给他,千万不能让我母亲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