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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扬州被攻,绝不弃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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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将军,人是抓到了,但也都死了。”一人站上前回他。

意料之内的回答,张将军并未感到奇怪。

那些个东坎人,早不烧晚不烧,偏偏挑了江书和何尧他们三人带兵出城支援这天夜袭军营。

分明就是算准了兵力匮乏,专挑今日下手。

“将军。”徐回走向前,“粮食都没了,江宁府是咱们唯一的粮道,眼下还被南诸国困住,这个时候要是东坎发动进攻,我们只怕难守难攻啊.....”

徐回的一句话又在中军帐中炸开。

“是啊,要是这时候东坎来袭,只怕我们也撑不了多久啊。”

“扬州城该不会要失守了吧?”

.......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充斥帐内。

张将军神色一凛,抽出腰间佩剑蓦地重重地插在木案上,剑身铮然,发出细微声响。

他扫过底下众人,从帘隙中越进的风吹散芯线那抹光亮,照的他眉宇晦暗难明。

“下次再有动摇军心之言论,直接军法论处!”

此话一出,底下的人也再不敢妄言。

“无论是江宁府还是汜水,同时被攻,其意图昭然若揭,他们想攻下扬州城直捣咱们元景腹地,若是将领的心都乱了,其他将士该如何战下去!”

张将军声音不大,却字字如诛。

“东坎的好算盘不正是这样吗?但我们偏偏就叫他们不如意,今夜起,全军戒备,准备迎战!”

“是!”

应诺声重叠起来。

微凉夜风徐徐而来,吹落了枝上繁叶,低垂着身子的狗尾巴草也被压的弯下了腰,月影婆娑打在了露光大地。

江同舒靠在粗壮的树干上,望着天边半轮银辉,月色当空,林中露景,甚是怡人。

空气中还有着淡淡的残香,是雨后甘露,是泥泞湿润,还是花草怡香。

都足够让人心旷神怡。

偏偏是这一刻远离战场的宁静,让她终于得以喘息。

可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陈大哥,咱们还有多久到扬州城?”江同舒侧头看向正在烤鱼的陈生。

陈生听罢,放下手里的鱼,细算了一下,“约莫还有两日不到。”

两日。

江同舒站起身,月光打在她清秀肃然的脸上,“两日太慢,快马加鞭速回扬州城。”

陈生有些不解,“何副将他们不是都已经回去了吗?咱们还要这么急着回去?”

江同舒眉头紧皱,余光落在暗处那闪烁着银光的铁链上,“东坎的目的是扬州城和江宁府,汜水只是一个幌子,我若猜得不错现在的东坎应该已经对扬州下手了。”

“但江宁府也有他们的人,他们还能攻下扬州城?”陈生问她。

江同舒嗓音低沉,“江宁府的兵马是南诸国残部势力,而东坎不用耗费一兵一卒,只要江宁府和汜水被拖住,拿下扬州城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东坎居然这般厚颜无耻,玩阴的!”陈生气的连手上的鱼都顾不上了,只顾着怒骂。

“那群狗娘养的玩意儿,玩明的打不过我们,就来阴的,臭不要脸!”

说完还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江同舒默然,东坎的打算她也是刚到汜水那天才想清楚的。

幸亏那几日下了雨,何副将他们没能及时抵达汜水,眼下应当是要到扬州城了。

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第二日天边刚泛了白,薄薄的白雾散在山野,铁蹄声踏着晨光,惊起林中飞鸟胡乱逃窜。

原本还需两日的路程,愣是花了一日便到了。

“来者何人!”营门之上,箭光凛冽,箭矢蓄势待发,直指江同舒命门。

江同舒撤下腰牌,高举于头顶,“扬州军侯江同舒,奉命回营!“

营门楼上守军定睛一瞧,那腰牌在天光中闪烁,但能看仔细那中间刻了一个大大的‘张’字,正是将军的信物。

几人交换了眼神,确认无误之后,才收箭迎人。

“江军侯请。”

得到准许江同舒双脚一蹬,胯下骏马疾驰而入,马蹄扬起一阵黄沙,模糊了眼。

“这边来,小心他的伤。”

“纱布还有药草,快点!”

.......

江同舒一进营门入目的便是这幅光景,满地疮痍,将士们伤的伤,残的残,还有被白布蒙身,赫然就是已经死去的弟兄们。

受伤的将士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任由地上的沙尘混着乱石接触伤口,溃烂不止的伤口暴露在热气翻腾的空气。

血腥气和呻吟声扑面而来,一时让江同舒头昏欲裂。

“江军侯还知道要回来?”一道冷嘲声唤醒了她的意识。

江同舒听着声音看了过去,正是徐回,后头还跟着孙大明。

她也不甘示弱,回嘲,“瞧徐副将这话说的,我不回来还能去哪?”

徐回冷笑,“多亏了江军侯,如今扬州城变成这副样子你可满意了?”

“我听不懂徐副将在说什么?”江同舒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回讥。

“当日江军侯要是能够听我一言,弃了汜水,也不至于会到如今这番局面。”

闻言,江同舒好看的眉头不自觉紧皱在一块。

她没有回击,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

倒是她身后的陈生沉不住气,见不得旁人这般议论江同舒,跨步上前怒目直视徐回。

“徐副将这意思是在怪我们江军侯没有当个逃兵弃掉汜水?我们可做不出来这么不仁道的事!”

“那扬州城其他将士的命就不是命了?”徐回还在紧紧相逼。

陈生一时被他质问的哑口无声,“我....我什么时候说了?”

“好了。”江同舒抬手止住陈生接下来要说的话,黑黢明亮的眸子直视着面前的人,丝毫不露怯。

“徐副将说了那么多,不如先让末将向将军禀明军情。免得又出了差。”

徐回一股子话,被硬生生憋在了喉哽。

他强忍心中不悦,还是侧身给江同舒让出了一条路。

江同舒穿过满地狼藉,烽火的余烬还在空中游散,残刃断肢充斥在眼前,无不在诉说着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走的每一步都踩在扬州的血与泪上,鸟啼鸣哀划破长空,天地也为之悲鸣。

江同舒掀帘走进中军帐,还未出声。

“你回来了。”肯定的语气,张将军头也没抬,仅凭脚步声便能判断出面前的是何人。

她垂首拱拳,“末将回来了。”

张将军的注意从面前的沙盘到她的身上,露出一张布满疲倦和几道伤口的脸,唇边长出了细细胡茬。

这几日的战火漫天,确实让他费了不少心神。

“汜水的事我已经听何尧说过了,你做的还算妥当。”张将军不吝称赞她。

江同舒眉梢松动,回了身,“末将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张将军凝视着她,也不知在想什么,半晌都没开口。

忽然他皱在一起的眉头舒展开来,现在的江书已经不再是三年前那个新兵蛋子了,现在的他的确可以独当一面了。

“你成长得很快,很让我欣慰。”张将军上前拍了拍她的肩。

“待会儿其他人也要来中军帐议事,你且等一等。”

江同舒点头了然,“末将明白。”

没多久,熟悉的面孔陆陆续续出现在江同舒面前,都是以往的那些将领,不过似乎少了些人。

心下了然,却没出声。

江同舒站在何尧身侧,他也是一副疲态,眼底泛着青黑,仍强撑着气力站在这。

“诸位,今日喊你们来,是为了商讨接下来该怎么做?如今粮草被毁,虽还有余粮,可终究是要见底了。”

江同舒凝神听着,在回来的路上她已经听说了,东坎在他们几人带兵离开军营的当晚就潜入进来,一把火将粮仓烧了个干干净净。

在那夜之后,东坎向扬州发出了猛烈的攻势。

即便还有余粮,可终究是杯水车薪,那么多弟兄每日每夜要打仗还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怕的就是东坎突袭。

好几次不分昼夜的袭击,已经快将兄弟们的心神击垮了。

哪怕在战场上都心神不宁。

差点城破那日,还好何副将带着余下的士兵及时赶回,这才守住了城池。

“那日末将都说了,咱们必须弃汜水保江宁,眼下好了,咱们为鱼肉东坎为刀俎了。”徐回的冷嘲再次响起。

江同舒本身心里就烦躁,听罢就想回怼回去,可一道声音比她更快。

“策令是本将军下的,徐副将要是有什么不满就朝本将军说。”是张将军在帮她说话。

“末将不敢。”徐回立马垂眼噤声,不敢再出声。

“叫各位来是商讨战情,不是为了指责,咱们若是守不住这扬州城都没脸下去见列祖列宗!”

说到后面,张将军的语气越来越重,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之意。

“将军。”江同舒上前一步,恭声道,“末将愿领五百骑兵夜袭东坎营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帐内所有人听她这话,纷纷朝她看去,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张将军没开口,只是继续盯着她,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如今东坎认为咱们已经无力反击,定然想不到我们敢夜袭营地,如果能将东坎营地的粮草也一并毁去,那他们必乱阵脚。”

“可带五百骑兵怕是有些打草惊蛇吧?”何副将在一旁疑惑出声。

江同舒唇角一扬,接着说,“因为烧毁粮草是一事,还有一事末将得去做。”

“什么?”张将军问道。

“取其东坎将领的性命。”

一时间,众人哗然。

他们根本就想不通,江同舒年纪轻轻,论其资历她比不上在场的任何人。

便是除她以外最年轻的何尧,也不敢有这胆子,只要五百人便能夜袭东坎营地,还要取人家将领的项上人头。

简直是荒谬!

可江同舒那眼底显露的执拗却告诉所有人,她是认真的,她没有在和他们开玩笑。

现在的扬州城已经是强弩之末,也只能背水一战。

“如今将士们军心涣散,如若不做些什么来重振军心,只怕接下来的守城之战将士们也无心无力了。”江同舒单膝跪地,语气恳然,“末将愿立军令状,若不成,军法处置。”

少年意气风发,铮铮傲骨,绝不允许任何人践踏她守护的国土。

思及再三,张将军还是应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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