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明低着头,袖中的手已经攥紧成拳,她一想到要嫁进萧府,就感觉呼吸困难,头晕想吐,她胃里翻涌着一阵恶心。
她想开口,想笑着对阿姐说‘全凭阿姐做主’,可话到了嘴边却一直张不开,她不想让阿姐担心,可这八年经历的一切,对萧家的厌恶和排斥都是实打实的。
江雪明额间沁出一层冷汗,她呼吸有些急促。
江同舒发现她的不对,皱眉问她,“平幼,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她缓缓摇头。
萧夫人怕事情败露,赶忙上前打圆场,“这丫头估计是高兴的很,她和安儿这些年感情甚笃,两人都已心意相通了,就差你回来定好日子成亲。”
“既然如此,那便在今日纳吉定日子吧。”江同舒淡淡道,“萧伯父认为呢?”
萧崇也点点头,“自然是没问题的。”
江同舒从怀里拿出半块双鱼佩,和萧家那半块是一对的,江父曾经说过,只要两家确定好了婚期那便可以交换信物,婚约正式成立,不可再悔。
江同舒将手中半块玉佩正抬手准备交给萧夫人,萧夫人那半块玉佩也命人递给了身旁的明春。
信物互换,便是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且慢!”千钧一发之际,谈月的声音闯了进来。
江同舒闻言也收回了手里的玉佩,萧崇和萧夫人眼看到手的鱼儿飞了,心中再是不悦也只能忍下。
“谈月你做什么?”
一时间,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谈月的身上。
谈月走到江同舒面前,猛然双膝跪了下来,江雪明见状立马开口欲制止。
“谈月,你做什么?”江雪明的声音又气又急。
谈月不敢去看她,只是跪在江同舒面前,喉间的话呼之欲出。
江同舒俯看她,声若寒霜,她若是现在还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那便是真蠢,“谈月,有话就说。”
谈月闭上眼,像是下定了决心。
萧夫人还想上前阻拦,笑着上前,“谈月这丫头就是没规矩,在将军面前还这么放肆,真是被宠惯了。”
谁料,她只踏前了一步,一根极细的银针已然抵住了她的咽喉,明春眼底盛了笑意却不见底,“萧夫人,你若是再上前可就别怪奴婢手抖了。”
“住手!”萧崇终于急了,眼看那根银针即将没入萧夫人的肌肤,“这天下还没一个婢女对主子下手的道理。”
“那现在有了。”江同舒嗓音不带一丝温度,看他们的眼神仿佛在看死人。
萧见安立马上前把萧夫人拉了回来,“娘,你没事吧?”
萧夫人未答,心有余悸的摸着自己的脖颈处,方才那银针刺骨的杀意还未散去。
谈月开口,带着哭腔,带着不忿,“大小姐,二小姐被他们整整虐待了八年啊!”
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最惊慌的尤其是萧家人。
江同舒声音又冷了几分,“继续说。”
谈月咽了口唾沫,“萧家人把小姐安排在西院的那个杂院,里边都是发霉的,夏天漏雨,冬日漏风,而且吃的饭连下人都不如,不是馊的就是白粥青菜。吃的穿的全都是他们不要的剩下来的才给二小姐的。”
“你胡说,雪明这丫头的院子分明是我们萧府最好的留春院,你这奴婢不要血口喷人!”萧夫人忙的反驳。
“我胡说?”谈月看向她,只觉得道貌岸然,嗤笑一声,“只要派人去查一查就知道了,你们知道大小姐现在是陛下亲封的燕云将军,怕她报复你们,你们昨日就来找二小姐还威胁她不让她说出真相。今日二小姐穿的衣裳住的院子也不过是你们做戏才找来的。”
“还有那个萧见安。”谈月不停,继续说,好似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尽数吐出,“一个只知道沉迷美色,一无是处的废物,根本就看不起我家小姐,还经常羞辱我家小姐,他凭什么和我家小姐成亲,他也配!”
“你!”萧见安闻言气急,想上前,但目光触及到明春指尖泛着冷的针尖,他又退了回去。
谈月的话说完了,江同舒只觉得胸腔里气血翻涌,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那股子怒火越烧越大。
明春原本还挂着笑意的嘴角,如今也落了下来,她看向江雪明,心底是止不住的心疼。
“平幼你说,谈月说的是不是都是真的?”江同舒极力克制住自己内心想杀人的冲动,在问她。
江雪明本想开口说没事的,没有这种事,可谈月那几番话说中了她的委屈,她这些年受的苦,自己的阿姐就在眼前,她实在是撑不下去了,眼眶一红,眼角都带着泪。
“阿姐......”她破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抬起脸,泪珠顺着苍白的小脸缓缓滑落。
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同舒深吸一口气,蓦地笑出了声,笑中带着几不可察的杀意。
“你们萧家就是这么待平幼的?”她看向主位上的萧崇,泛着冷意,“八年前我把江家所有的钱财,甚至是地契都给了你们,我还把每个月的俸禄都寄了回来,我不求你们多善待平幼,但好歹也得当个人看吧。”
江同舒的语气很轻很柔,可字字句句都如索命的鬼差恐怖阴森。
萧崇起身想解释,“这事有误会.....”
“明春。”江同舒冷冷打断他,“你带几个人去搜西院还有留春院,给我仔细地搜。”
最后一个字被她咬的很重,萧崇只觉得天地崩塌,他们萧家今日怕是真的得毁于一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