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同舒顿住脚步,鬼使神差的回头看去,正好与方才而至的沈别四目相对。
沈别今日一袭蓝白玄袍,大袖间是用金线绣着如火焰又似流岚的纹样,腰间的宽腰封正中依旧是金线绣成的雀羽纹样如收拢的羽翼,垂下的几串金珠流苏,每走一步,便带着细碎的金辉随着动作轻晃,像是将暗星揉碎在衣诀间。
如瀑的黑发以银冠高高扎起,好似又回到了当年温润儒雅的模样。
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分温和近人。
沈别虽恶名在外,可样貌却是极好,今日又特意打扮一番更是惹得不少姑娘驻足侧目,一时间竟忘了他宁国公的凶名。
沈别往前走,恍如漠视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停在了江同舒的面前,“恭喜。”
待江同舒反应过来,人已经走了进去。
明春见她不对劲,悄声道,“将军,怎么了?”
“没....没事。”言罢,她提着裙摆转身便也走了进去。
日头渐盛,艳阳高悬在空,宾客皆已坐下,独独未见明昭侯夫人。
明春越过重重人群,行至江同舒身侧,附耳道,“将军出事了,明昭侯夫人今日怕是来不了了。”
“什么?”江同舒面色依旧带笑,声音却是冷的。
明春接着说,“好像是明昭侯夫人昨夜突染风寒,咳嗽不止,明昭侯府上下都忙成一团了。”
此话一出,江同舒只觉头疼。
现在马上就到时辰了,也不可能随手找一人过来了事。
她沉吟片刻,开口,“那就由我来。”
“不可。”明春心里一惊,“将军,您并未成婚怎能替二小姐加簪。”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江同舒反问,“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这么做。”
两人谈话间,时辰不知不觉已然逼近,若非齐伯过前来提醒只怕真得误了时辰。
“罢了,先走一步看一步。”
江雪明的及笄礼盛大非常,道路两侧被红布盖上,台上坐着的是身为长姐的江同舒。
江雪明刚走入,两侧红布被猛地掀起,霎那间,百花齐绽,各色珍贵的名花在众人眼前展露,喜鹊齐飞,蝴蝶绕舞,有几只美的突兀的蝶儿飞到了她的身边,小心的绕了几圈。
此景美丽盛大,惊了在场众人。
原有的宾客不过是看在江同舒的面子上前来看看热闹,不曾想还能瞧见如此惊艳的一幕。
江雪明一身素衣,青丝垂落,不带珠钗,美的素雅。
她款步走上前,眼中只有在前处等着她的阿姐。
江同舒望着走来的江雪明,一时出了神,面前的少女与年幼时的她开始重叠,恍然才发现原来平幼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牙牙学语,只会依赖阿姐的小孩儿了。
心里倏地涌出一股自豪和感怀,江同舒欣慰的笑了笑,忽然发觉这些年的拼杀都是值得的。
为了平幼,都是值得的。
“将军。”明春低声打断她的思绪,“该为二小姐梳头加笄了。”
江同舒缓过神,江雪明已经站在了面前。
按理来说,由未出嫁的长姐梳头加笄并不合规矩,可如今也不得不坏一次规矩了。
江同舒深吸一口气,欲拿起盘里的梳子为她梳头,一道清脆明亮的嗓音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本宫来晚了,不过似乎来的也正巧。”
众人循声看去,皇后一身石青织金翟纹大袖礼衣,发上戴的是垂肩冠,十二株素银花钿缀着细小的东珠,样式并不繁琐,两缕鬓发垂在两侧,温婉却不失威严。
“参见皇后娘娘。”
周时鱼带笑走进来,“平身罢。”
江同舒拱手行礼,“皇后娘娘。”
面上不显,心中的疑惑不断放大。
她从未邀请过皇后,怎的今日便不请自来?
周时鱼轻笑,熟稔开口,“陛下得知将军要为江二姑娘重办笄礼,特意让本宫来为二姑娘加簪。不过宫里有些事耽搁了时候,将军不会怪本宫吧?”
江同舒一愣,回神,“自然不会,皇后娘娘能来舍妹的及笄礼是我将军府的荣幸。”
众人哗然。
皇后加簪,是莫大的殊荣,不仅是对江雪明更是对整个将军府。
虽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可心里终归是松了一口气。
皇后的身份地位更比明昭侯夫人,若是由她来加簪,旁人日后也不敢轻看了江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