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讪笑道,“孟施主每月月杪都会来庙里诵经祈福,都会小住几日才会离去,这间厢房就是特意为孟施主所留。”
江同舒唇瓣微张,笑了一声,“看来这位孟姑娘还是个信佛的人。”
说话间,那位名叫流裳的小丫鬟又走了出来,对着江同舒浅浅行了一礼,“小姐说这位姑娘可以进来避雨。”
“那施主先进去吧,小僧还得先去放还签筒。”
江同舒视线落在了被雨水沾湿成晕的签筒,好在湿的不多,只是被水滴浸透的地方此时颜色愈加发暗。
“有劳小师父了。”
两人说完最后一句话,小和尚便又往回头路一路小跑回去。
流裳见状,伸出手带着她们进门,“姑娘这边来。”
走进厢房,扑面来的是一阵清幽的檀香,不刺鼻,只是吸了片刻便觉神清气爽,心口堵着的郁气霎时一消而散。
还未走近,她只看见了一道素白寂寥的身影,发间只簪着一根极其简单的木簪,身形消瘦的似乎风轻轻一吹就倒。
“多谢孟姑娘好意。”江同舒走到她对面,垂首顺势坐了下来。
“平嘉?”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称呼,江同舒的动作猛然僵住,她不敢置信抬眼,这一次她在认真的打量眼前的人,女子眉目如月,却隐含着让人看不透的愁绪,她的笑容恬淡柔和,面色白如霜雪。
江同舒好一会儿才敢出声,“淑礼?”
孟淑礼笑着给她倒了一盏茶,打笑开口,“这么多年没见,你居然没认出我,我可是第一眼就认出你了。”
随着动作起伏,孟淑礼的衣袖落下,露出那截清瘦露骨的皓腕。
记忆中那个璀璨如烈阳的小姑娘全然不能与眼前这个清柔温良的女子联想在一起。
“淑礼。”江同舒试探开口,“这些年发生什么了吗?”
孟淑礼闻言身子一怔,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将茶壶放在了一旁,嘴边始终衔着一抹笑,“没有,这些年我还好。”
江同舒不知怎得,并不相信她的这套说辞,孟淑礼见到她时一直在笑,可这抹笑总是透着一种苦涩,似乎是强撑着她最后的体面。
年少时,她和孟淑礼是好友,无论是开心,生气亦或是厌恶的情绪她都会毫不掩饰的将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在自己面前。
可八年的时间,她似乎有些看不透孟淑礼了,而孟淑礼对自己似乎也不会像以前那般毫无保留。
她心底的不安又深了。
“你在这,那纪同呢,他没陪着你?”江同舒呷了口茶,转移了话头。
纪同和孟淑礼自幼就被双方父母定下了娃娃亲,时间若是没记错的话,他们二人也该成婚了。
品茶时江同舒垂下的目光正好错过了孟淑礼眼底转瞬即逝的怅惘。
“死了。”
“什么?”
‘砰’的一声,茶盏从她手中滑落摔在了案上。
明春见情势不对,连忙找了个借口将流裳支了出去,“流裳姑娘,我好像有东西落在了外头,你对普隐寺比我熟,不然陪我去一趟吧。”
“可是......”流裳还在犹豫,但手臂被明春缠上使了力便被顺势带了出去。
“纪同早就死在了江宁府一战。”孟淑礼语气平静,如一颗小石投入苍茫长湖激不起丝毫波澜。
“江宁府?”江同舒瞬然间就想起来了,是当年她凭此战成名的江宁府一战。
“不对。”她握着茶盏的手渐渐收紧,“当初我明明已经保下了江宁府。”
孟淑礼眸底一片淡然,唇瓣张开,吐出来的话让江同舒如坠冰窟,“当年南诸国残部大举进攻江宁府,纪同自请带兵前去平乱,可是江宁府的兵力实在稀疏,就算是加上他带上的人也全然不够解决江宁府当下之困。”
她的声音缓慢轻柔,仿佛只是在述说一位陌生人的故事,“南诸国攻势极猛,他只能死守江宁府拖到扬州城支援,可惜扬州城的援兵也被算计了,纪同最后为了守住城池战死在了江宁府。”
孟淑礼抬眸,看向了外头的雨幕,“我们的确快要成婚了,但于他而言儿女情长终归只是小事,家国安危才是他最在乎的。”她盯着外面出了神,一会儿才收了回来,“不过也无可厚非,他毕竟是出生在将门世家的孩子。”
孟淑礼的神情越是从容平静,江同舒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的使了狠劲攥住了。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指尖开始颤抖,她想去喝口茶水平复内心的慌乱和害怕,可盏内的茶水方才被她失手跌落在案桌上时已然撒空。
江同舒只好伸手去够一旁的茶壶,孟淑礼却先她一步,茶水倾斜入盏,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唇畔的笑不知何时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