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初遇蓝曦臣,白衣胜雪映心神】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出了门。
城西比城东冷清,越往西走,人越少。路边的铺子大多关着门,门板上落着厚厚的灰,有些门楣上的匾额都歪了,字迹模糊,看不清写的是什么。街角的茶棚空无一人,长凳上积了一层灰,像是很久没有人坐过了。常氏的人包下了一处院子,蓝家的人就住在那里。
他们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人了。禀明来意后,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告诉他们,泽芜君已经带人去了城外的山上,邪祟在那里。
“来晚了。”魏婴拍了拍大腿。
江澄看了一眼天色:“赶过去还来得及。”
一行人往城外走。出了城门,路就窄了,远处的山影影绰绰,笼在一层薄雾里,像是还没睡醒。路上遇到几个背着锄头的农户,看见他们这一队佩剑的修士,都让到路边,好奇地张望。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远远地就看见山腰上有白色的光在闪。
不是火光,是剑光——清凌凌的,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又像冰面折射出的光,冷而不刺眼,干净得不像是人间的东西。隔这么远,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凛冽的剑气。剑光在山林间穿梭,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像是在追什么东西。每一次落下,都有一声低沉的嘶鸣从山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挣扎。
山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翻涌的气息。
虞瓷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那道光。
她见过很多剑光。三毒的紫光,随便的红光,姑母紫电的雷光。可没有一道像这样——不是凌厉,不是霸道,是干净。干净到让人觉得,这把剑的主人,一定也是个干干净净的人。
箫声忽然响了起来。不是从山上传来的,是从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隔着这么远,箫声却清清楚楚,像有人在她耳边吹奏。调子不高,不急,一下一下的,像水滴落在石头上,清清脆脆。可那声音里带着灵力,每一下都像一把无形的刀,切进山体深处。
箫声和剑光配合得天衣无缝,剑落下去的地方,箫声就跟上去,把那东西逼出来,再逼回去,像是两个人下棋,你一子我一子,把对手困死在方寸之间。又像是一问一答,剑问一句,箫答一句,你来我往,不急不躁。
魏婴啧了一声:“应是破障音。姑苏蓝氏的绝学,用音律驱邪。据说蓝家的先祖蓝安是和尚出身,所以蓝家的音律功夫天下无双。蓝曦臣的裂冰是箫,箫也能吹破障音,厉害。”
他的语气里难得带着几分真心的赞叹,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夸,是认认真真的佩服。
虞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道光,听着那箫声。她没有听懂那箫声里的意思,可她觉得那声音好听——不是好听,是好干净,和那道剑光一样干净。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姑苏蓝氏的子弟,从小就要学乐器。琴、箫、笛、笙,每个人至少精通一样。他们不只是在修炼,他们是在把修炼和音律融在一起,变成一种更纯粹的东西。那种东西,她只在古籍里读到过。
光闪了几下,渐渐暗了。
箫声也停了。
山林恢复了寂静。鸟雀从树梢惊起,扑棱棱飞过天空。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了。那种安静不是死寂,是风雨过后的那种安静,像是山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终于舒坦了。
山道上出现了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白衣青年。他身形修长,步履从容,从树林的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踏入日光中。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一身白衣,在青黑色的树林间忽隐忽现,像一截流动的月光。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恰到好处,不快不慢,不长不短,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衣袂在风里轻轻飘着,像一片云从山上飘下来。
虞瓷忽然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