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馆驿里静得只剩虫鸣。陆晚晚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任何异样,才算松了口气。
费仲表面上端得道貌岸然,可那双令人生厌的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瞟,看得她浑身不适。
回房后,她立马把粗重的门闩闩上。这门闩从外头根本打不开,影视剧里用一把匕首挑开门闩的事情,放在这儿完全行不通。
翻了个身,她闭眼酝酿睡意,门外却忽然响起两声极轻的敲门声。
“谁?”陆晚晚低喝。
“是我,仙长。”听声音是那个最为貌美出挑的侍女。陆晚晚记得她,十四五岁的年纪。
“何事?”
“仙长,求你开开门吧……”侍女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奴婢实在无处可躲了。”
陆晚晚点燃烛豆,隔着门板低声问:“发生了何事?”
“是费大人……”侍女小声哽咽着,话都说不连贯,“他叫人传话,要奴婢今夜去他房中伺候……奴婢不肯,他便说要将奴婢发卖到北疆的军营里去……仙人,费大人不敢动你,求你收留奴婢一晚,天一亮奴婢就走,绝不给你添麻烦……”
陆晚晚抿唇,道:“你如何证明你所言为真?”
门外忽然咚的一声,像是人跪落在地:“奴婢对天发誓,如有虚言,便叫奴婢全家遭难!仙长,求你救救我。”
陆晚晚本人并不信赌咒发誓这一套,但古人应该是很看重的吧。她又如此年少,放现代就是个初中生的年纪,要是放任不管,只怕……
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狠不下心肠不管,便只能叹了口气,伸手去拉门闩:“罢了,你先进来吧。”
门闩才抽出来,一股大力便从外头袭来。陆晚晚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撞得向后趔趄了好几步。
门扇大开。费仲收回脚,整了整衣袍,慢悠悠跨过门槛。在他身后,那个方才还哭得凄惨的侍女正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连看都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仙长果然心善,”费仲反手关门时,所有仆役侍女皆低头退走,“可惜啊,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善心。”
陆晚晚勉强稳住了身形,只觉分外心寒。
她又被卖了!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侍女和一点总也扔不掉的善良,打包卖给了费仲这个老色批。
“仙长,”费仲黏腻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游移,竟再无丝毫遮掩之意,“这夜半三更的,怎的叫一个小丫头在外头跪着哭啊?本官少不得要来好好问上一问。”
陆晚晚像只炸了毛的猫,手忙脚乱地往后连退数步:“费大人,‘夜半强闯女子房中’这话好说不好听,传出去怕是有损大人的清誉吧。”
“清誉?”费仲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这驿馆上下全是费某的人,谁会传出去?倒是仙长你……”他朝她逼近,“若是识趣,费某也不是那等不懂怜香惜玉之辈。”
说着,竟伸手要来抓她的胳膊。
陆晚晚赶忙侧身躲开,忍不住厉声喝问道:“费大人!你就不怕大王怪罪吗?!”
费仲一次没得手,倒也不恼,慢悠悠缩回手捋了捋胡须:“怪罪?哈哈哈哈……”
那笑声里,有讥诮也有得意。
“大王自然是要怪罪的,毕竟他对你……却被我抢了先,岂能痛快?可他需要我,很需要。所以这一路,无论我把你如何了,回去至多受些皮肉之苦,懂?”
陆晚晚咬紧了后槽牙,指节捏得发白。
费仲却重新恢复了道貌岸然的嘴脸:“吓到了?放轻松些。做人嘛,识时务者为俊杰就好,是不是啊晚晚?”
陆晚晚瞬间屏住了呼吸,颤声道:“你、你到底是谁?”
费仲紧盯着她,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张、李、源。”
张李源?他是张李源?!
陆晚晚只觉手脚冰凉、头皮发麻。
他想将她送上客户林总的床,为自己铺路,却被哪吒粉碎了阴谋。最后工作丢了、生活无着,跑去找林总借钱……挨了林总结结实实一顿羞辱,一气之下用水果刀将林总当场送回老家。
监控录像里,他满脸是血地夺路狂奔,横穿马路时被一辆SUV撞飞出去,当场就没了气息。
可现在,他顶着费仲的皮囊又一次站在了她的面前,像只阴魂不散的恶鬼。
“看来,你还记得我。”张李源,哦不,费仲摩挲着腰间的丝绦,一面说话,一面随意打量房间里的陈设,“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这个世界可真有意思,你说是不是?”
陆晚晚的手,状似无意在后腰摸索了片刻:“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李靖上表时提到了你的名字,还列了你捣鼓出来的那些东西。”费仲嗤笑,“龙骨水车、脚踏纺车、粗盐提纯……这些东西放在这个时代,何其离谱。我一听就知道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