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回想，但记忆像隔了层很厚的毛玻璃。只隐约记得电闪雷鸣，百年难得一遇那种。每一次闪电撕裂夜空，每一记打雷震得人心肝发颤。

她摇摇头，没当一回事。之后又梦见龙吟和雨，很大的雨，红色。不，怎么可能有红色的雨。

但心情……有点喘不过气。像是丢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但又想不起具体是什么。

有一回，她远远瞧见一对母子。那小男孩约莫七八岁，穿着红色运动装，正手舞足蹈的跟他妈说着什么。

陆晚晚的心脏突然狠狠一抽，没来由的疼。

她不敢再看，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便利店里好奇的眼睛、开着碰碰车横冲直撞的背影、递来刮刮乐的小手……

所有画面没有脸，只有模糊的轮廓和一种让人想哭的冲动。

陆晚晚发现自己开始幻听，时不时就能听见一个小男孩叫她。吃饭的时候、发呆的时候、走路的时候……越来越频繁。

晚上做梦，花样也多了。她开始感觉窒息，惊醒后发现自己竟真的闭了气，一晚上醒醒睡睡来回折腾，根本休息不好。

人就这样肉眼可见地蔫下去，成天提不起精神，总感觉心里堵得慌。

陆父陆母很是担心：“闺女，你脸色好差，咱们再去医院查查吧？”

“不用，做噩梦了而已。”陆晚晚随口说。

“什么噩梦？”

“……记不清了。”信息是散碎的，只记得疼、憋屈，还有绝望。

偏偏那个小学同学阴魂不散，整天撵着她追，陆晚晚不客气道：“你这样，我很困扰。”

“会吗？”那人诧异，“我们从前是很好的朋友啊，现在跟我老同学叙叙旧都不愿意？陆晚晚，你真跟他们说的那样变了？”

陆晚晚冷笑：“这不叫老同学叙旧，这叫跟踪骚扰。我不喜欢，感觉不适，请你立刻马上停止。说的够清楚吗？”

那人没想到看着一直很好说话的陆晚晚突然有了很强的攻击性，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道：“别气了，明天带你去市区玩啊。我的五菱荣光后座全拆了，席子一铺，躺着睡觉都行。”

陆晚晚相当头痛，她发现这个人好像听不懂人话。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在装傻充愣，总之很烦人。

她意识到真的不能再这样缄默下去了，果断道：“不必，我自己有车。”

“是吗？”那人自以为帅气地挑了挑眉，“我对车很懂的，你买的什么车，给我说说。”

“X12 T01高地版。”

这倒不是胡乱编造。她前两天发现自己的账户余额跟着一串零，瞧她爸妈的样子好像对此一无所知。她不禁怀疑自己这半年是不是在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查了半天，发现大头来自XX市福利彩票发行中心，备注是：彩票税后奖金。不止一笔。

陆晚晚懵圈了：我这么厉害的吗？！

另外一笔大的来自个人，看名字，似乎是张李源在跟进的那个客户。印象中他们没打过什么交道，那他给她转这么多钱是……？

陆晚晚在群里翻找出以前的同事，试图打听点消息，结果前同事上来就是震撼发言：“看新闻了吗？张李源死了。听说他自从被林总投诉到离职后……实在走投无路………最后两人都没了。”

陆晚晚顿时后背一凉，再不多问。至于那些钱，林总转的放着先不动，奖金倒是可以随便花。

于是，第一时间在网上给自己找了个心理咨询师，正规靠谱有证那种。

聊了一个小时，卵用没有。

那人最后给她的建议：不妨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心灵放松了，身体的负担自然也就少了。

陆晚晚是个听劝的，当即在线选了一款性价高又耐造的国产越野车。上传身份证、电子签购车合同……所有手续办得很快。

之后，她又给陆父陆母买了去西双版纳的机票。他们在网上刷到过很多康养旅居的酒店视频，很是心动，就是心疼钱，一直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心。

这下好了，先斩后奏。机票买了、酒店定了，不走都不行。

陆父陆母确实没想到女儿不声不响给了他们这么大的惊喜。离开一阵也好，村里的谣言能平息下来，他们也能好好放松放松。就是女儿不打算跟他们一起去，他们有点放心不下。

陆晚晚也没法子，她这个情况跟父母待在一起，只能徒增他们的担忧。还是等情况恢复了，再去找他们吧。

那人沉默了半天说：“越野车啊，你一个女孩子没必要开越野吧，是不是跟我开玩笑呢？”

陆晚晚没说话，因为车已经来了。整套交接流程用时不短，那人一直钉在旁边没走。最后还想拿腔作调地说什么，她懒得听，冲家里喊：“爸妈收拾好了吗？该走了。”

陆父陆母很快拎着行李箱下来，那人有点懵：“你们这是……”

陆父陆母对他已经完全没了一开始的热情：“村里乌烟瘴气的，待不住，出门旅游。”

说完，几人径自上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