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晚的驾照到手一年了。

陆母当时原话：“趁现在还是学生，有寒暑假，赶紧把驾照考了，将来面试多少算个加分项。”

其实她没说的是，她觉得有个驾照是退路，实在不行还能去跑滴滴。

陆晚晚觉得有理：以后上了班，一周休息一两天，觉都不够睡，还要跑去练车？听着就累。

于是火速报名。

后来科二科三一把过，教练还夸她有天赋。但那点天赋似乎全耗在考场里了，拿到驾照后，偶尔摸到车开，她竟连侧方停车都得靠运气。

……莫名有种985、211出来，却连鸡兔同笼都算不明白的羞耻感。

上高速？算了吧。再借她一万个胆子，都不敢想。

所以这次自驾，她选择了老老实实走国道。国道对新手多友好啊，既不用担心错过出口，也不会被其他车贴在后头催。慢点开还能欣赏沿途的景致，比在高速上一味赶路可悠哉多了。

陆晚晚随着车载音乐，同男歌手一起唱：“快将尘埃掸落，别将你眼眸弄脏”。尽管昨晚梦里还是暗沉的天空和红色的大雨，醒来之后辗转难眠，但此时的心情松快多了，像是终于长长吐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

前头是个隧道。顶上龙飞凤舞刻着三个大字，她看了半天一个没看懂，连蒙带猜都找不到方向的那种没看懂。

陆晚晚减了点速，打开近光灯，往里开。开了一小会儿，前方忽然飘来一阵薄薄的雾气。山里隧道有雾不稀奇，她没太在意。

但雾越来越浓，很快车灯的光柱打出去，被一片白吞得干干净净。陆晚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本能地想去踩刹车，却又立刻反应过来：不能停，隧道里停车太危险，何况这雾这么浓，万一后头有车……手开始微抖，脑子也逐渐发懵，只剩下驾校教练那句“遇到紧急情况不要慌”在反复回响。

“不要慌，不要慌，陆晚晚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她深吸一口气，啪的一声打开了雾灯。又想起什么，把双闪也摁亮了。可挡风玻璃外，还是只有浓重的白。

她一下下闪动远光灯，不见周围有回应；拼命按喇叭，鸣笛声像被厚重的隔音棉吞了，完全没有产生任何回声。全世界仿佛只剩她一辆车、一个人，被困在这团诡异的浓雾里。

车速已经降到底，几乎龟速前行，但她还是不敢保证自己有没有在走直线，万一越过实线到了对向车道，或者直接撞上墙壁……手心全是汗，心跳如擂鼓。

也许过了两三分钟，也许过了十来分钟，她一味机械地往前挪，不敢停，也不敢快。

更糟糕的是，脑子里恐怖电影的情节一个接一个往外蹦：不会是末世降临吧？浓雾里突然冲出一堆丧尸，嘶吼着来拍车窗……也可能是《猛鬼街》，弗莱迪一边念叨着“Welcome to prime time”，一边咧着乱糟糟的尖牙展示他的金属利爪……又或者一个背着背包的黑白小丑斜刺里冲出来，一榔头砸在挡风玻璃上……

陆晚晚被自己纷乱的思绪吓得汗毛倒竖。就在她满心绝望时，雾气竟淡了，如同加速版的老照片褪色，不多时便消散了个干净。

她呼出一口气，整个人虚脱了一般靠在座椅上，仿佛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然而下一秒，她猛地坐直了身体：隧道是出来了，可这是什么鬼地方？

路面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是整片开阔的原野和连绵起伏的山脉。天空的颜色也不对劲，瓦蓝瓦蓝的，像添加了某种滤镜。

风景非常好，但陆晚晚无心欣赏。她快疯了。是她出了幻觉？还是打从进入隧道开始，她就误入了什么拍摄现场或整蛊节目？

陆晚晚下车，警惕地四下打量。没有人，也没有电视上见过的拍摄设备。难道是她想多了？难道隧道这边属于三不管地带？

陆晚晚想不出个所以然，欲转身，一截隐有灼热气息的枪尖停在眼前，距离她的喉部不到一寸。

“别别别别——”陆晚晚立马举起双手，声音都快劈叉了，“别动手，别动手，我是好人。我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刚还在开车……这这这是哪儿……”

持枪之人眼角眉梢微微上挑，瞳仁漆黑，肌肤瓷白如玉，周身萦绕着难以亲近的疏离感和隐忍的戾气。此刻，更是挟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开车？此乃甚么法器？你又从何而来？”

这难得一见的建模脸、这狂拽冷厉吊炸天的独狼气质，简直完美戳中了陆晚晚的性癖，但她一点都不敢造次。只颤巍巍伸手往隧道方向一指，目光却盯着枪尖不敢挪动半寸。

“我就是开着车……进了隧道……然后……”

对方蹙眉冷笑：“何来的隧道？”

闻言，陆晚晚转头，眼睛一下瞪得溜圆：“隧道呢？那么大一个隧道呢？怎么可能嘎嘣一下不见了，又不是可移动的道具……这这这不科学！”说着说着就有点绷不住了，“我爸妈还在等我呢……我、我想回家……”

那人盯着她看了几息，见她确实不像装的，枪尖才稍稍压低了两分：“吞吞吐吐，连自己的来处都说不清。若不是见你身上全无法力波动，似是凡人，小爷的火尖枪绝不饶你。”

陆晚晚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

那人见她这样怂，又哼了一声：“既然说不清来历，那便跟我走一趟。到了西岐，自有师叔分辨你是人是妖。”

陆晚晚一愣：“火尖枪？西岐？”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你是……你不会是……”

一米八往上的个头，肩宽腰窄，身形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但已经有了明显的武将硬朗轮廓。往那儿一站，似一杆绷紧的长枪。

“你这女子好不害臊，看甚看？”那人冷刀子一样的眼神从她身上刮过，“再看，眼珠子给你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