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站定,长孙无为便将手收了回去,这倒令霍兰意外,她都快认为此人是个贪图她身份相貌的古代小白脸了,没想到还真是出于职业道德的日行一善,暗暗告诫自己还是不该轻易评价他人才是。
汤婆家家徒四壁,空荡荡的院子东边圈出一方地养着两只鸡和一头猪仔,西边堆着少得可怜的木柴,旁边是土垒的灶台,灶台上挂着几根腊肠和玉米。
等霍兰俯身进屋,不见光的客厅里不过一张破木桌并两条板凳,左右各悬着块灰蒙蒙辨不出颜色的布帘,布帘后头想必是这家主人休息之所,只听得右手边的屋里头有动静,霍兰猜那便是汤小小的寝室。
穿着身与这环境格格不入华服的霍兰浑不在意地一屁股坐板凳上,连红袖都没来得及用手绢为她擦拭:“小姐,怎好直接坐下,奴婢都还没帮您擦擦呢。”
霍兰有些不以为然,用手捋了把屁股后面的板凳后抬手给她看:“这家里没人不过一天一夜,又不脏。人汤婆生前可勤快、可爱干净了,你也快坐吧,别这般臭讲究,让人汤小小看我们这富贵笑话。”说着,拍了拍板凳,示意红袖和她一起。
“小姐,奴婢哪里是这个意思?您身子比一般人羸弱,奴婢还不是因为担心您嘛。”红袖又不高兴地跺脚。
霍兰连忙牵着她手引她坐自己身边,好声好气地哄:“好啦,又是你小姐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红袖大人大量就再饶我这回呗。”说着,没忍住上手掐了把红袖的脸,急地红袖喊:“小姐!”
长孙无为持刀倚在门边,偏头望着这对主仆互动,眼中兴味越来越浓,霍兰却不在意,以前直播间多少双眼睛加长枪短炮对着自己都不怵,自是任他看去。
“兰姐姐,祖母的贴身之物都在里头了。”没一会儿,汤小小捧着个不算小的木匣子吃力地走出来,长孙无为快人一步接了过去,这举动博得了霍兰几分好感。她掏出手绢替汤兰兰擦额头上的汗,眼睛悄悄撇向其身后问:“东西都全了吗?那匣子便是小小祖母的陪嫁?”
汤小小和汤婆的魂魄同步点头,霍兰放心了,还想说几句时,突然一阵嘈杂人声传来,竟是有人闯进了汤婆家。
不同于霍兰三个外人,听到声音的祖孙二人均是面色骤变,年幼的汤小小直接心慌地扑倒在霍兰身上,虽然年纪小但自小干农活长大分量可不轻,差点没把霍兰一并带着摔地上,幸亏红袖眼疾手快即使拉开汤小小换自己抱住,才让霍兰缓过劲。
“都在屋里呆着,我去看看。”长孙无为把匣子好生放在桌上,提着刀走了出去。
纵使长孙无为身为不良帅,但也是无朝廷正式品级的小吏,来者识得他但并不会将他放在眼里,吊儿郎当地抬着下巴看人:“哟,我道是谁?竟是衙内好管闲事第一人的不良帅长孙无为啊,你今日在此莫不是受那汤老婆子生前所托?可惜了,今日就是县尉在此,这屋子里头的一切,包括那头猪、几串玉米都得归爷了!来人呐,通通收走!”
“是!”被他纠集而来的各路莽汉登时把什么能抢的都捆了起来,好好的院子全教他们糟蹋了。
来者自是前日王婆一人闲谈时提及的吴子兴,只是和他相关之事汤婆的魂魄还未跟霍兰提起,现下又有活人在侧,看着汤婆的魂魄似有千言万语,霍兰也没办法跟她直接对话。
命红袖抱着汤小小呆在堂内,霍兰走到门前。
她的身影出现,吴子兴立时目露精光,一双眼睛猥琐地上下打量她,随即摸着下巴轻佻发言:“这位小娘子爷先前未曾见过,眼瞅着竟是个未长开的美人坯子,就是身子骨瞧着弱些……小娘子,你可识得爷?爷可是这丰登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吴子兴是也,可愿赏脸一会儿同爷去城中最好的金满堂,爷叫他家最好的厨子给小娘子好好露一手?”
霍兰没忍住“噗哧”一笑,眼中满是讥讽:原来从古至今,流氓调戏姑娘都是一样的烂俗套路,谁还差这口饭了。
只可惜这吴子兴可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见美人笑了还当她是同意了,腆着脸就想往前凑,奈何“锃”地一声,长孙无忌横刀在前拦住了他的路。
“好你个长孙无为,别给脸不要脸,让开!”
“给脸不要脸的怕是吴公子您吧,带着一群不三不四的人跑到人家家里明抢,这是置律法于无物啊!莫说丰登县,若现下我们是在京城想来就是天子?公子您怕是也敢不放在眼里呢?”霍兰笑眯眯地出言讥讽,用词之大胆连长孙无为都为之侧目。
见长孙无为也转头看自己,霍兰歪头一笑,心想反正天高皇帝远,在场除了眼前这个肥头大耳臭流氓外都是自己人,她可不带怕的。
见她如此态度,长孙无为只好摇头轻笑,转身继续持刀震慑吴子兴。
“好你个泼辣娘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怕是不知我吴子兴是谁!”
“哦?那公子且展开说说,小女子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