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的霍兰在红袖的帮助下坐上方文典方录事搬来的椅子,颔首道谢:“多谢方录事。”
“霍小姐客气了。”
在二人寒暄时便听闻堂外传来女子们的喧哗声,寻声看去竟是两个婆子起了口角,周围人劝作一团。
堂上的郭仪收敛笑容再拍惊堂木:“堂外众人不许高声喧哗,否则本官便只好着人将诸位请出衙门了。”
九珠村的村民倒是很听这郭仪的话,霍兰眼看着闹矛盾的两个婆子不情不愿地收敛举止各站一边,只是分开后仍不忿地朝彼此啐了一口。
霍兰将两个婆子的脸记在心中,等后头离了县衙她必然得进村找这二位婆子各自聊聊,指不定能找出为周宛盈伸冤的突破口。
这时,已换上新衣的长孙无为走进堂中,对着郭仪抱手行礼,获得对方免礼许可后竟自觉踱步站到霍兰身后,挺直身板作持刀相护姿态。这一举动默契地对上了霍兰刚才回话中提及的不良帅护卫她一事,增加了堂上众人对她话语的可信度。
郭仪与方文典对视一眼均默默点头,捋着胡子沉吟:“这样罢,将衙内查验女尸的稳婆寻来,好好瞧瞧这周宛盈的尸身,若有隐情记录在案上报本官,同时传话给姜家的……”
郭仪话还没说完,却见霍兰再次起身行礼出声打断:“大人,小女子有一不情之请,是否可允小女子为周宛盈查验尸身并行入殓仪式。”
这句话莫说郭仪,饶是堂外的百姓们都被惊到了。
哪个明眼人瞧霍兰都能看出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小女子,本朝自太祖建朝起至今举国上下可未有未婚女子替女尸查验入殓之例,各个腹诽这霍县令的千金莫不是在胡言乱语。唯独长孙无为将刀环抱胸前,欣赏地看着这明明身子骨单薄弱小却敢与朝廷命官据理力争的霍兰。
“这?本官为官以来可未曾有未出阁女子行稳婆之事先例?霍小姐莫不是出言戏弄本官?”郭仪的神情和言语中满是不赞成之意,可霍兰并不会因此气馁:“小女子出发前已将欲成入殓师一事告知兄长,兄长亦答应会将此志转告家父,最迟明日午时郭县尉便能收到家父书信证明小女子所言不虚。”
说着,霍兰转过身面对周宛盈的尸身和堂外百姓,最终眼睛落定站在自己尸身旁的周宛盈,神态坚定地宣布:“拜托乡亲们今日一同作见证,我必将尽全力认真查验周宛盈的尸首,只为明晰其死志背后是否还有冤情,若她真是为人迫害而死我定会同郭县尉一起抓出真凶为她昭雪!最后,我亦将为她好好入殓落葬,望她泉下有知,能得安息。”
不知为何,众人见她这般,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敬意。许久过后,那为周宛盈仗义执言的婆子举手响应:“老婆子没意见,霍小姐好样的!”
见她如此,平素与她和姜家交好的百姓纷纷点头应和,霍兰却只是笑看他人瞧不见的周宛盈魂魄,对方自现身后第一次跪在地上朝她磕头:“宛盈拜谢霍小姐,小姐恩德来世我定结草衔环相报。”
民意如此,且霍兰又说此举得其上级霍县令肯定,郭仪自然不好再拒,只得答应:“既如此,本官也只好允了霍小姐替这周宛盈验尸,不过……可否令稳婆一同在场,这样本官便更放心了,将来对上也好交代。”
毕竟是在他人管辖的地盘,霍兰想了想答应了,郭仪这才重展笑颜,拍下惊堂木下令着人抬尸引路,同时命人传话稳婆好好辅助霍兰替周宛盈验尸入殓。
待众人散去,郭仪才唤来方文典在侧,狐疑地问:“你可知方才那霍小姐所言的入殓师是何职位?品级几何?莫非……是天子意图为女子特设的官职?”
方文典听完连连点头:“大人所言甚是,毕竟我朝天子亦是女子,即位至今已有五年之久,若真想推行女子入朝为官,不无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