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先前剥去的衣裳替周宛盈盖好尸身,没了外人在侧的霍兰才敢放松自己勉强靠台子支撑将对方另一半身子的情况如实记录在册。
待落下最后一笔,霍兰长舒一口气,跌跌撞撞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木愣愣地盯着周宛盈的脸出神。
她这模样落在红袖眼中倒比周宛盈还吓人,红袖小心翼翼过来蹲下替霍兰捶打膝盖:“小姐,自从您摔下楼梯后和以前真真判若两人,奴婢说不上是好是坏,只敢问小姐一句,您做这些值得吗?”
“红袖啊,你不懂,不过我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值得,而且我也愿意。”霍兰淡淡地说,可面上却透着与语气不同的茫然。
“小姐莫生气,红袖再斗胆问一句,为什么偏偏如此凑巧,这些人都叫小姐撞上了?奴婢想不通。”
红袖当真问出了个好问题,只可惜霍兰没法给她答案,便只得想法子转移对方注意力:“我刚刚出了一身冷汗,好红袖能否帮我取件披帛来,我怕一会儿出了堂屋兜头受了风,身子吃不住害病。”
红袖闻言撅嘴:“叫小姐总不听红袖的劝,这会儿子又惜命起来。好啦,奴婢这便替小姐取去。”
“嗯,知道你最好。对了,取了披帛后顺道替我盯着那郭婆是否照我说的做,尤其那凤仙花汁,若她寻不着便拿我的来。”
“是,小姐,奴婢遵命。”
伴随红袖离开关门,屋内便只有霍兰和周宛盈阴阳相望。
“陶家父子此刻就在这九珠村是不是?那一夜……是他俩一道欺辱了你?”见周宛盈点头,霍兰愤怒地握紧膝上的拳头:“好,除了为你入殓,我定要那对父子为你的死付出代价,还要让他们在你坟前磕头谢罪!相信我,我说到做到。”
“奴家谢过霍小姐,如此恩德纵然轮回千载奴亦不能忘。”
一炷香快燃尽时,红袖领着郭婆回到此处。霍兰在郭婆的帮助下替周宛盈换上了一身簇新衣裳,有了红袖协助,不仅有凤仙花汁,还多了些胭脂水粉,如此贴心换得霍兰诚挚夸赞:“我家红袖真棒。”
又花了半柱香时间替周宛盈上妆和染指甲,最后展现的成果让郭婆大为赞叹:“老婆子今儿才知原来为人收敛尸身有这般多的讲究,真真开了眼界,霍小姐您是有真本事的人呐。”
将用过的物品整理妥帖,霍兰再次净手,对着郭婆莞尔一笑:“郭婆谬赞了,不过是些雕虫小技。”
此间事毕,红袖替霍兰穿上披帛,郭婆走在最先帮着开门引路,红袖走在她二人后头,仔细地将门闩上。
霍兰却没想到出门见到的第一人居然还是长孙无为,而且看他模样已在外头恭候多时了。
“小姐,怎么了?”红袖见她停下脚步,狐疑地问。
霍兰指着长孙无为问她:“你刚刚取完东西回来时可见到不良帅大人在此?”红袖闻言点头:“见到啦,奴婢还跟大人打了招呼呢,大人不是受少爷所托保护小姐嘛,那大人在此候您不是很正常吗?”
霍兰绝望地闭眼腹诽:该死,忘了还有她亲大哥这一茬了。
望着红袖天真的眼,霍兰有些咬牙切齿地吩咐:“好红袖,这簿册替我亲手交给郭县尉,记住,途中不可假手任何人,我只信你。我留在此处与长孙大人说两句话,你送完簿册再回此地寻我们,好吗?”
“是,小姐!”红袖不作多想,喜滋滋地接过霍兰撰写的簿册,跟在郭婆身后离去。
长孙无为笑着看霍兰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整个人活像只狐狸。
“敢问大人,您在外头等多久了,是否有听见……”
“霍小姐,都说了,唤我无为,大人大人的,听着生分。”长孙无为打断了她的问话,令霍兰气结:“好,无为。那你……”
“听见了,不只今天听见了,其实上回你帮那汤婆入殓时独自呆屋里头说的话也听见了。哦,对了,还有霍……兰这几日压着声音不想我们听见的那些话,不才,在下也都听见了。”长孙无为抱着刀,眼神灼灼地盯着霍兰,一字一句说给她听,说完笑得更灿烂也更讨打了。
“好、好、好!你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