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着霍兰名声,长孙无为没把门帘放下,那不良人十分懂事,不敢回头瞎看不说,驾驶马车也行得十分稳当。
长孙无为把一瓶药打开,随后沉着脸盯着霍兰,眼神犀利地能把她的幂篱烧穿。自知理亏的她小心翼翼地把一只手伸过去,这会儿她也才有机会同长孙无为一道看清楚手上的伤,比她想象中的还严重。
毕竟是千金大小姐,又从小身子弱被家里人精心养着,皮肤实在娇嫩,在那黄土地上狠狠一搓,自掌心正中以下近乎半个手掌的皮都搓烂了,血混着泥,令人不忍直视。
“带水囊没有?”这话是对驾车之人说的,不良人听话解下腰上的水囊反手扔给长孙无为,后者毫无怜惜之意地伸手一把捉过霍兰,力道大地让她无法自控整个人往前扑,好容易才控住身子勉强坐在他对面,没好气地抱怨:“你轻点……啊!”对方才不理会她,打开水囊兜手便用水冲她伤处,刺激地她痛呼一声。
一整壶水囊将她两只手勉强冲干净不少,随后长孙无为才拿起先前打开的药瓶直接把药粉往伤口上洒,那架势比现代烧烤大叔用孜然洒羊肉串差不了多少。
不知那药粉是用什么磨成的,接触到伤口后火辣辣地痛,逼得她一脑袋冷汗直往下冒,求生本能下只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但长孙无为就是不让。
“长孙无为,你放手!”虽说自己助人为乐的心是好的,方式方法确实不够严谨,但这般“受虐”足够抵消了罢?如此想着,霍兰的气性又上来,见对方不听自己的请求,气地一脚对着长孙无为的小腿就踢了上去。
不过很明显这一脚对对方而言不痛不痒,长孙无为只乜了她一眼,继续闷不吭声地把一旁的布料取过来直接往她手掌缠上去,不知是有意无意,布料紧紧地压在她伤口上,又硬生生把疼痛的级别拉高好几级!
“长孙无为,你太过分了!你虐待我!”霍兰真的受不了这种疼痛,都顾不上另一只手都受着伤,直接上手对他的胸膛和肩膀打过去,不知不觉间眼泪都下来了,哭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驾车的不良人听着身后的动静,终是有些不忍地回头偷觑,却在接触到长孙无为锐利的眼神时赶忙转回头去,催眠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也许是霍兰的眼泪起了作用,长孙无为盯着她看了好久,最终长叹一声,把缠得过紧的布料解开,这一回倒真是动作轻柔多了。
见他如此,霍兰也没再动手,抽噎着用袖子没形象地擦眼泪鼻涕,带着浓重的鼻音为自己解释:“我、我告、告诉你,我、我可不是、不是绿茶,是、是痛、痛才哭的,你、你别、别多想!”
“不知所谓。”不知是被霍兰哪个字逗笑,长孙无为周身的戾气已散,说话时带着难以察觉的笑意,霍兰想了想翻了个白眼:无知的古人,听不懂“茶”是什么意思吧!哼,封建版绝望的文盲!
等两只手都被对方仔细包好,霍兰委屈地收手盯着膝盖,一边缓解情绪一边无法自控地打嗝,默默地半转身子用背对着长孙无为,不想搭理对方的意思十分明确。
“若是我今日晚来一步,霍兰,你还记得你家中还有爹有兄长吗?到底什么事什么人值得你如此?连自个儿的命都不顾惜?”霍兰不想理人,可不代表对方会配合她,长孙无为的问话如一把匕首刺进她心房。
想到霍执中和霍筠看着自己时那份如出一辙的关切,霍兰心中不免产生几分后怕与心虚,却仍背着人转移话题道:“你怎么刚好在这儿?”
“前几日已收到调任状,去你府上拜访却从伯父口中得知你已只身前来五马村。呵,若霍小姐还记着同我的承诺的话……罢了,听完伯父所言,我即刻连夜策马赶来,幸好决定下得及时,但凡晚上一时半刻,该如何向伯父交代。”长孙无为说话时语气平衡,但落在霍兰耳朵里总觉得多了几分阴阳怪气。
“谁要你交代。”霍兰没好气地低声回怼。
长孙无为又笑了:“当初说好调任不正是为了能更好地保护霍小姐做事吗?我这新官上任第一天,主人家就命丧凶徒之手,可不就是我的失职?怕是得上霍府门前负荆请罪,哦不,负荆请罪都不足够,得以死谢罪吧?”
霍兰已彻底止住落泪的冲动,没好气地转过身斥道:“胡说什么啊?谁要你以死谢罪,我们……我们又没什么关系,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爹也是讲道理的人,怎么可能要你以死谢罪。”霍兰不好意思地频频看向外头驾车的人,只恨不能上去堵长孙无为的嘴,让他别再胡说八道。
许是认为此次给霍兰的“苦头”吃够了,长孙无为再没与她为难,这会儿说话语气都温和起来:“运气好遇上我,让你得以死里逃生,这会儿伤口也不疼了,又牙尖嘴利起来了?霍兰,你我之间是何关系,现下可由不得你一人说了算。”说着,拾起刚才他放置一旁的宝刀绑回腰间。
给了霍兰一个眼神,长孙无为钻出马车拍了拍那不良人,换成自己驾马。
被留在车中的霍兰在心里头反复咀嚼长孙无为最后那句话,可终究不得其解,只好低声骂一句:“莫名其妙。”
视野里伸过来一只小手,轻轻地落在她被包扎好的伤处,霍兰见此心头一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安慰对方:“别怕,姐姐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