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灼烧剧痛,只有一股极致阴冷、腐朽、死寂的黑气顺着经脉疯狂蔓延。
左臂瞬间彻底麻木,经脉滞涩,灵力断绝,半边身子都变得僵硬沉重。
就在他受伤分神的刹那,乱神笛的无形音波轰然冲击识海!
嗡——
脑海剧痛炸裂,天旋地转,眼前瞬间漆黑一片。
王砚书喉头猛地一甜,一口温热腥血硬生生被他咽下,五脏六腑剧烈震颤,气血翻涌不休。
他踉跄着连连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抵住粗糙苍老的树干,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此刻的他,面色惨白如纸,唇色无华,气息紊乱急促,浑身文气黯淡破碎,衣衫沾染尘土,狼狈到了极致。
三件阴邪法器的克制,太过霸道,太过无解。
几乎将他苦修十余年的儒道修为,彻底封禁大半!
“异端儒修,不过虚有其表,不堪一击。”
持镜死士步步逼近,冰冷的脚步踏碎林间死寂,带着宣判死刑的漠然,镜身牢牢锁定王砚书,禁锢之力不曾断绝分毫:
“你的文心,你的才气,你的儒道依仗,在我镇文镜、蚀心灯、乱神笛面前,形同虚设,毫无用处!”
另外两名死士已然封死所有逃生死角,三人步步合围,杀机凛冽,森然死寂,只待最后一击,绝杀收尾。
绝境临身,死局已定。
可越是濒临死亡,极致的压迫之下,王砚书纷乱飘摇的心神,反而骤然沉静下来。
他缓缓闭上双眼,摒弃外界一切干扰。
任镜光锁文脉,任幽火蚀正气,任笛音乱心神。
外界的才气,可以被封禁。
肉身的文气,可以被削弱。
意念的波动,可以被扰乱。
可有些东西,是世间一切阴邪法器、一切外力禁锢,永远无法剥夺、无法磨灭的!
那是刻入骨髓的知,是付诸一生的行,是他恪守本心、至死不渝的——知行合一!
读书万卷,明世间至理,是知;
科举入世,济民扶正,是行;
拔剑斩邪,坚守正道,是行;
本心澄澈,俯仰无愧,是知!
镇文镜,可镇天地文脉,却镇不住我心中正道真理!
蚀心灯,可腐周身文气,却蚀不灭我以身行道的浩然勇气!
乱神笛,可乱外间意念,却乱不了我根深蒂固、至死不移的道心本源!
我所知者,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我所行者,继往圣绝学,开万世太平!
这道心,不是一朝一夕灵气堆砌而成,是十年寒窗磨洗而出,是考场挥毫淬炼而成,是目睹疾苦挺身扶正、历经磨难坚守本心,一点一滴,千锤百炼,融入骨血神魂的毕生信仰!
这是比文心更坚、比才气更盛、比修为更本源的力量!
心念通达的刹那!
轰隆——
王砚书沉寂凝滞的体内,骤然爆发出一场无风起浪的道心风暴!
原本滞涩黯淡的文心,无需天地才气滋养,无需外界灵气加持,自本心深处,燃起万丈浩然明光!
璀璨澄澈的金色光芒,从他四肢百骸、经脉神魂之中轰然迸发,沛然莫御的正道意念,瞬间冲破镇文镜的灰色禁锢!
凛然不屈的浩然正气,如朝阳破晓,驱散蚀心灯盘踞周身的刺骨阴寒!
澄澈坚定的本心定力,如磐石亘古,稳稳镇压乱神笛所有扰神音波!
所有的禁锢、腐蚀、扰乱,在绝对的本心大道面前,尽数土崩瓦解!
少年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再无半分狼狈、痛苦、滞涩,只剩一轮朗月高悬,澄澈通明,坚定无双!
周身黯淡破碎的文气,瞬间凝练、升华、纯粹,褪去所有浮躁,生出一股亘古长存、不假外物的人道伟力。
被动抵御的姿态彻底逆转,取而代之的,是掌控大道、俯瞰阴邪的绝对主动!
这一刻,少年气势扶摇直上,浩然正气充盈山林,震慑八方!
三名筑基死士心神巨震,心底生出极致的惊悚与心悸!
镇文镜的灰光剧烈颤抖、飘摇不定,镜面裂纹隐生;
蚀心灯的绿焰疯狂明灭、摇曳欲熄,死气尽数溃散;
乱神笛的无形音波撞上浩然壁垒,反噬其身,让持笛死士识海阵阵刺痛!
天地大势,瞬息逆转!
山林之间,少年清和平稳,却重若万钧的声音缓缓响起,字字共鸣大道:
“知行剑诀第三式——”
“止于至善!”
话音落,大道鸣!
王砚书五指虚拢,轻轻一划。
无璀璨剑光,无凌厉破空,无惊天威势。
只有一道平淡无奇、包容天地、承载人道极致、蕴含世间至善真理的无形意念之剑,悄然斩落!
这一剑,不斩肉身,不斩灵力。
专斩恶念,专斩邪因,专斩一切偏离正道、悖逆本心的虚妄杀机!
首当其冲的持镜死士,身躯猛地僵硬。
手中赖以制胜的镇文镜,咔嚓一声脆响,镜面裂开蛛网般的细密裂痕,禁锢灰光瞬间湮灭无踪。
他的识海、道心、执念,尽数被这道至善剑意洗涤击穿。
毕生执行杀戮、信奉强权秩序的道念轰然崩塌,极致的恐惧与茫然席卷全身,僵立原地,动弹不得,彻底沦为待宰羔羊!
第二名持灯死士,掌心蚀心灯幽火瞬间彻底熄灭,灯体灵光散尽,沦为凡器。
周身缠绕的阴邪死气如雪融骄阳,瞬息消散。他一身筑基修为紊乱溃散,气息萎靡虚脱,战力尽失!
受创最重的是持笛死士。
无形剑意掠过识海,将他多年根植的杀戮执念、冷血杀意、盲从愚忠,尽数净化剥离。
手中枯木短笛脱手坠落,砸落地面,发出清脆轻响。
他双眼空洞茫然,心神空白一片,彻底遗忘了自己的使命、杀意、目标,呆立当场,形同废人!
一式止于至善,颠覆战局,瓦解绝杀!
三名筑基精锐死士,三件克制儒道的至宝,联手布下的无解杀局,顷刻间土崩瓦解,全盘溃败!
王砚书脸色依旧苍白,强行催动超越境界的本心剑意,对自身神魂与气血消耗极大,经脉阵阵刺痛。
可他眼神锐利如剑,心智清明至极,绝不会放过这转瞬即逝的绝杀良机!
趁你病,要你命!
他并指如笔,心念凝剑!
三道凝练纯粹、毫无滞涩的银色剑气,破空而出,速度极致,精准无比!
噗!噗!噗!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落地。
三道剑气无一落空,尽数精准刺入三名心神溃散、毫无防备的死士眉心死穴!
筑基修为的护体灵气早已溃散,道心屏障已然崩塌。
剑气入脑,瞬间摧毁识海神魂!
三名纵横暗处、杀伐无数的玄天暗行部精锐死士,身躯齐齐一震,眼中神采瞬间彻底熄灭。
僵硬的身躯软软倒地,彻底断绝生机。
死寂山林,再无杀机。
唯有晚风穿林,枝叶簌簌,轻轻抚平方才惊天动地的道心对决痕迹。
王砚书缓缓吐出一口胸中浊气,浑身紧绷的筋骨骤然放松,疲惫与虚脱瞬间席卷全身。
他低头看向地上三具冰冷的尸体,以及三件灵性尽失、破损黯淡的阴邪法器,心底没有胜后的狂喜,只有一片沉沉的凝重与寒凉。
玄天密令。
乙上级异端核定。
暗行部死士绝杀。
玄天监,为了扼杀他的儒道,为了维护腐朽固化的秩序,已然不惜一切代价,动了杀心。
今日三名筑基死士,只是开始。
只是玄天监试探性的第一波猎杀。
真正的绝杀,真正的危机,真正的滔天风浪,还在身后,还在前路,层层叠叠,接踵而至。
他很清楚,从玄天密令签发的那一刻起,他与玄天监之间,便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乱世将至,杀机无尽,前路步步荆棘。
不敢停留,不敢休整。
王砚书强压体内伤势与疲惫,快速俯身收起三件破损法器,收入储物囊中。此地杀机残留,血迹未干,极易被玄天监追踪溯源。
他旋即转身,身形一动,踏夜而行,青衫身影转瞬融入浓重的夜色山林之中,飞速朝着故乡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沉沉,前路漫漫。
少年独行暗夜,背负知行大道,直面滔天危机。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他逆天证道、对抗天下正统秩序的——第一战。
往后余生,风雨刀剑,皆为道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