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王砚书,眼底带暖:“但每一个坚持下来的异剑者,皆道心纯粹,走出的都是独一无二的大道。”
王砚书静静聆听,心中了然。
难怪自展露儒剑以来,屡遭敌视。
并非单纯嫉妒,而是立场对立——正统与异道的博弈,古法与新途的碰撞。
他一人一剑,挑战既定秩序,自然成为眼中钉。
局势,远比想象严峻。
见他神色沉静,毫无惧意,慕雨晴愈发欣赏。
“你能沉心固本,坚守己道,实属不易。”她感慨,随即走向最偏僻一角,取出一本蓝封古籍,“这本《柔水剑诀》,是我早年修行根基,主讲水无常形、以柔克刚、不争善胜。”
“你的儒剑守正包容,讲究仁者无敌,与柔水之道高度契合。虽非高阶绝学,却能补你剑意短板,使儒剑更加圆融无漏,攻守兼备。”
王砚书双手接过,入手微凉,书页间流转淡淡水系剑意,温柔绵长。
心底涌起真挚感激。
孤身入宗,四面皆敌,竟能遇此不计派系、真心相助的知己,何其有幸。
“多谢师姐赠书指点,砚书铭记于心。”
“无需客气。”她轻摆手,“异剑一脉本就孤立,彼此扶持,理所应当。”
话音微顿,神色骤凝:“但我需提醒你——危机已至。”
“赵无极视你为眼中钉。你撼动其地位,打破正统垄断,他已放话:外门大比之上,必亲手击溃你的儒剑,当众碾碎你的道心,让你沦为笑柄。”
压抑之气弥漫。
王砚书神色不变,早已料到此战。
“大道之争,实力为凭。”他抬眸,目光坚定,“大比之上,弟子自当全力以赴,守我剑道,护我本心,绝不退缩。”
这份沉稳,令慕雨晴由衷赞叹。
“好,有此道心,足矣。”她点头,压低声音,“还有一事须谨记:今日值守的赵执事,乃赵渊族人,隶属正统派,素来针对我等异道弟子。你借阅典籍,他必刁难。若遇不公,可报我慕雨晴之名。”
话音未落,一道冷厉声音轰然响起:
“慕师侄!”
一名墨袍执事大步入阁,面色肃穆,眼神刻薄,威压森然。
“剑经阁为外门修行之地,内门弟子无任务不得久留指点,你莫非忘了规矩?”
正是赵执事。
目光如刀扫过二人,敌意昭然。
王砚书心知,刁难来了。
慕雨晴不卑不亢,从容应对:“弟子奉师尊法旨查阅水系残卷,合规行事。偶遇师弟潜心悟道,随口指点,并未违规。”
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赵执事语塞,怒火转而倾泻于王砚书。
他冷眼斜睨:“外门弟子,速报名号,登记借阅!”
王砚书上前,递出两本书籍:“外门弟子王砚书,借阅此二册。”
赵执事扫见旧籍寒衣,嘴角讥讽冷笑:“王砚书?便是那个创儒剑的寒门小子?区区庶子,也敢妄研剑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自量力!”
羞辱当众砸下。
王砚书眸光澄澈,不怒不怨,只平静回应:“弟子资质愚钝,正因底蕴不足,才更需勤学苦练。勤能补拙,笃行致远,不敢懈怠。”
温和回击,不卑不亢,反衬对方狭隘。
“你!”赵执事语塞,恼羞成怒,强行改规:“新规:新晋弟子首月限借一本!你只能选其一!”
赤裸打压,毫无遮掩。
王砚书正欲争辩,慕雨晴已然开口,声如寒冰:“赵师叔,弟子熟读宗规。外门历来限借两本,从未有‘首月限一本’之说。若为新规,请出示明文;若无,则是私设规矩,滥用职权。不如你我即赴执法堂,当众论是非?”
字字铿锵,直击要害。
赵执事脸色煞白,慌乱忌惮。私设规矩乃重罪,岂敢对簿公堂?
终是咬牙切齿,潦草登记:“姑且准你借阅!一月内必须完好归还!若有损坏,十倍赔偿,绝不轻饶!”
“弟子谨记。”王砚书接过令牌与书籍,行礼从容。
一场打压,就此化解。
二人并肩出阁,清风拂面,驱散压抑。
慕雨晴望天轻语:“今日只是开始。赵家势力遍布外门,往后刁难只会更多。你要谨言慎行,隐忍笃行,厚积薄发。”
王砚书郑重致谢:“今日多谢师姐仗义相助,砚书没齿难忘。往后定当谨守本心,不负提携,不负己道。”
慕雨晴浅笑,眼底期许:“我很看好你的儒剑。异道未必输正统,新途未必逊古法。外门大比,我期待你的表现。若遇瓶颈阻碍,可随时来水云峰寻我。”
言罢,紫裙轻扬,翩然离去,隐入山雾之间。
王砚书伫立良久,心中感慨。
修真界凉薄势利,弱肉强食。众人轻视他寒门,鄙夷他异道,打压他新途。唯她不惧压力,真心庇护,鼎力相助。这份知己之情,弥足珍贵。
良久,他收回目光,握紧手中两本剑谱,返回竹韵居。
关窗闭户,隔绝纷扰。盘膝而坐,翻开《柔水剑诀》,逐字研读,潜心参悟。
越读越觉震撼。此诀看似柔软无锋,实则博大精深——水无常形,随方就圆,遇刚则柔,不争而胜。以柔化刚,以圆融破锋芒,以无形克有形。
与其儒剑“格物致知、知行合一”之核完美互补。此前儒剑重守正,稍显刚硬;今得柔水之道,刚柔并济,圆满无缺。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他轻诵《道德经》,心神沉入悟道之境。
执笔挥毫,儒道剑气流转纸上,继而一缕水汽悄然融入笔锋。笔势不再一味刚直,多了几分婉转灵动,如水流蜿蜒,柔韧无匹。
一室氤氲,剑气交织,温润内敛,暗藏无穷变化。
一笔一画,皆是剑意;一撇一捺,皆为心悟。
他彻底沉浸其中,昼夜忘食。
待收笔回神,窗外皓月当空,清辉遍洒竹海。宣纸墨迹生辉,字字蕴藏刚柔并济之道。
短短一日一夜,所得远超往日数日苦修。不仅剑意精进,道心稳固,更看清宗门格局:异道孤行,前路艰险;正统排挤,世家打压,强敌环伺。
可越是艰难,道心越坚。
竹影婆娑,晚风轻吟,似应和他心中不灭之志。
王砚书望月而笑,低声自语:
“既然正统不容儒剑,古法不纳新途。”
“那我便以笔墨为锋,以诗书为骨,以本心为道,走出一条独一无二、震彻剑宗的儒剑大道。”
外门大比将近,风雨欲来。
他已蓄势待发,静待风雨来袭,以剑证心,以战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