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照亮通道。地面铺石板,两边是青砖墙,顶部每隔一段嵌着一颗夜明珠,虽然暗了,还能照出一点光。通道斜着向下,通向地下深处,像通往地狱的入口。
他在入口站了一会儿。
进去可能有埋伏;不进就查不到真相。
最后他迈步走进去。
通道不长,五十步后到了一间密室。中间有张石桌,上面放着一本册子,封面空白,没字没印。桌旁有两把椅子,一把倒了,另一把还好,好像刚刚有人争执后离开。
他走近拿起册子翻开。
第一页写着三个字:冥盐录。
下面记着每月产量、去向、收货人名字。其中有一项写着“宁远侯府代行”,数量很大。还有几笔写着“北境”,接收人是“影卫统领”,没具体职务,显然是暗线。
他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批注:“七月十五日前须集齐十万斤,供祭仪式用。”
他合上册子,心跳加快。
这不是为了赚钱,是有组织的献祭。冥盐能控制人心,吃久了会做噩梦、瘦得皮包骨。如果大量使用,可以控制整支军队或一座城。所谓的“祭仪式”,很可能和夜无殇复活有关——用万人精魄当祭品,打破封印,迎接主人归来。
他把册子收起来,看向墙上挂着的地图。画的是北方边关地形,重点标了几处长城关隘,旁边写着“儒道封印薄弱点”七个字,笔迹有力,却透着邪气。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原来如此。
盐□□败只是表面,真正目的是削弱南方民生,积攒阴邪之力,同时找北方防线的漏洞。这一切背后,都是夜无殇的布局。而他这个巡查钦差,只是意外闯进棋局的一个变数。
他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选今晚动手。不是为了杀他,是为了测试他值不值得重视。
他们失败了。
他活了下来,找到了暗道,拿到了证据。
但他也知道,从现在起,他是必须除掉的人。
他转身走出密室,关好机关,恢复原状。然后沿原路回到地面,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破废窑。
月光下,它的影子很长,像大地裂开的一道口子,静静藏着罪恶。
他没回头,直接走进荒林。
肩伤还在流血,毒素让视线边缘发黑。他知道必须尽快处理伤口,不然撑不到明天早上。但他不能进城看病,也不能回驿馆休息。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没人知道的落脚点,用来整理线索,想下一步怎么做。
他想起出城时路过一座废弃庙宇,在运河支流旁,离这里有十里。那里偏僻,很久没人来,适合藏身。
他改变方向,朝东南走去。
路上他回想刚才的战斗。才气护盾虽然挡住了攻击,但消耗大,而且依赖写字激发。如果下次敌人提前阻止他写字,或用声音干扰他,他就危险了。
他还得提高对文心共鸣系统的掌控。现在只能在危急时被动触发,如果能主动引导,或许能在遇袭前就设防。他要学会在平静中积蓄力量,在沉默中准备反击。
另外,夜无殇的存在说明对手比想象中强得多。那人不仅能控制魔修,还能跨千里影响战局,实力至少是宗师级。单靠他自己,很难对抗。
他需要帮手。
但谁能信?
李维安?态度不明,可能是内应。户部派来的书吏?身份不清。宫中护卫?表面忠诚,也可能被渗透。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人,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赵文渊。
那个在驿站悄悄提醒他的老县令。他官不大,但为人正直,痛恨科举舞弊。更重要的是,他愿意冒险传消息。
也许可以联系他。
但他很快打消念头。赵文渊在京城,通信不方便,万一暴露,反而害了对方。
他只能一个人走下去。
至少在找到可靠盟友之前。
天边出现一点亮光。
他走了差不多两个时辰,终于看到那座破庙的轮廓。门塌了一半,匾额掉了,只剩“灵济”两个字还能认出。院子里长满杂草,香炉倒了,房梁上挂满蜘蛛网。
他推门进去,找到一间还算完整的偏殿。里面供着一尊残破神像,头没了,只剩躯干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念经。他清理出一小块干净地,坐下来调息。
从怀里取出药粉,撒在肩上。疼得他皱眉,但他没出声。包扎好后,又吃下一粒解毒丹,勉强压住体内的寒毒。
然后他拿出《冥盐录》,重新翻看。
每一页都像一把刀,划开朝廷太平的假象,露出底下的腐烂。
他静静坐着,直到晨光照进窗户,落在他脸上。
他知道,这件案子不能再只盯着盐政。
它牵扯到边防、魔道、权贵、封印……甚至可能动摇国家根基。
而他,正站在风暴最中心。
他抬起手,看着指尖还没洗掉的血迹。
上面还留着昨晚写的字:
“民之命脉,岂容私贩染指。”
这句话救了他一命。
现在,他要用它,劈开这层层黑幕。
他闭上眼,开始默念《孟子》的文章,试着唤醒沉睡的文心共鸣系统。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磨一把看不见的剑。
外面,风穿过破庙屋檐,发出低低的呜咽。
像有人哭,又像有人笑。
而他知道,真正的黑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