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他没否认，只说：“这儿的好处是租金便宜，我这么大的面积，一个月才一万。”
于浩青不指望店里来什么客人，他主要做线上经营，有时也会出去摆摊，卖一些换季的衣服。
他一共租了两间，一间挂成衣，一间是操作区。他带着唐芜往操作区走，里面摆放着三台平车、缝纫机、辅助机，算得上是一个微型作坊。
唐芜问：“你平常就在这里做衣服？”
“嗯，自己画设计稿，然后做成成衣。以前还接一些商单，但现在市场越来越不景气，单子很少。”
之前他一心想做大做强，后面才发现市场如此残酷，本来三个老师傅跟着他干，慢慢地就他一个人苦苦经营。
唐芜瞥到悬挂在缝纫机的一件风衣，驼色的高密防风斜纹布，触感挺括却不僵硬，衣长及膝，下摆压线工整。
她摸了摸手感，问：“这是我给你的那件？”
于浩青挑眉：“怎么样？做得不错吧，够不够还原你的设计稿？”
“是不错。”
于浩青：“我一口气做了不少，一部分到学校周边卖，一部分放网店。”
唐芜挺欣赏他的执行力，她目光落在角落的扶梯上，问道：“还有二楼？楼上是仓库？”
于浩青：“不是仓库，我家。”
“你住这儿？”
“嗯，楼上睡觉，楼下工作，方便。”
于浩青邀请她，“要不要上去看看？”
唐芜婉拒。
于浩青指着沙发：“那你随便坐。”
她坐过去，被放在茶几上的设计手册吸引，问道：“我能看看吗？”
“看吧。”
唐芜拿在手上一页页翻阅，是一本手绘设计册，从上衣到裤子都有，每张手稿下面都标注了时间，横跨四年之久。
于浩青拿过来一瓶水递给她：“喝点水。”
唐芜接过，顺势问：“这本设计册都是你画的？”
“嗯。读大学的时候画的。”
唐芜看了几页：“你早些年的风格和现在变化很大。”
于浩青：“人总是会变的。”
唐芜对他的过往来了兴趣，问道：“你是设计专业毕业？”
于浩青：“嗯，南方一所设计大学，现在成了北漂一族。”
他讲起四年的求学经历，提到了对他影响很大的老师，这些都是唐芜没有经历过的。她是自学设计，从认识服装结构，到设计缝纫，各种艰辛只有自己知道。
于浩青知道她是自学的后，竖起大拇指：“你半路出家比我这个专业院校的还厉害。”
第一次在网上见到她的设计稿，便有惊艳之感。天赋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她对线条、色彩、结构有着近乎本能的掌控力。
唐芜笑笑：“你也不差啊，不然我也不会跟你合作。”
于浩青闻言通体舒畅。
唐芜翻开一页手稿，问他：“时间还早，我能不能把这件衣服做出来？”
他凑过去看了眼，是他大一第一次随堂课的作业，当时对色彩、版型什么都不懂，画得很随意。
“你看得上就做。”
一件衣服从设计稿到成衣，需要选料、打板、裁剪、缝合等多重工序。
唐芜对他的机器不是很熟悉，于浩青就在一旁教她。主料、里布、纽扣这些都是现成的，唐芜两个人配合默契，到下午七点左右，一件灰色毛呢大衣就初步成型。
唐芜扭了扭脖子，于浩青见状，说道：“累就歇会，这件衣服快完工了。”
她起身，将那件半成品套在身上试穿，走到镜子面前照了照。虽然扣子还有锁边没做完，但整体看上去已经很不错了。
于浩青在一旁看着，夸赞：“这件衣服很衬你唉。不对，应该是你衬这件衣服，你这长相气质穿什么都好看。”
“还是你设计得好。”两人互相恭维。
毛呢大衣需要高温定型，不然软塌没质感。于浩青说剩下的细节他来完成，到时候给她送过去。
唐芜说：“我自己拿回去加工就行，不劳烦你。”
她也算收了他的东西，作为回馈，她决定那件风衣的分成不要了。
于浩青表示要请她吃饭，不过这边偏僻，没什么好吃的。他去拿车钥匙，要带她去更好的地方吃饭。
马路边停着一辆崭新的五菱宏光，于浩青用手背敲了敲车身，得意道：“怎么样，这个月刚买的，可拉货可载人。”
“不错。”
唐芜坐进副驾驶，于浩青开了二十多分钟带她到用餐的地方。这个地方他一个有钱朋友请他吃过，私房菜。
他解着安全带说：“地方有点远，但这家店味道是真的好。”
两人一同下车，用餐的地方临着一片小庭院，草木葱茏，环境清幽。
唐芜一看就知道消费不便宜，笑道：“多谢于总请客。”
一句于总把他逗笑：“能吃唐大设计师吃饭，是我的荣幸。”
两人互相恭维，边聊边笑，没留意到身后一道目光的注视。
路口停着一辆车，车内，秦女士见儿子目光落在不远处谈笑的男女身上，问道：“是你认识的人？”
周靳言的视线从车窗外收回，对母亲淡道：“一个朋友。”
“要不要下去打声招呼？”
周靳言停顿了一会儿，说不用，然后吩咐司机开车。
他们刚从这儿结束用餐，司机开车离开。周靳言目光看向后视镜，直到后视镜里唐芜的身影越来越远。
周靳言独自回公寓，他把身上的外套脱掉，随手搭在沙发边缘。他站到阳台边望向窗外，远处灯光错落，近处树影婆娑。
他出了一会儿神，重新坐回沙发，拿起被他丢在一旁的手机，滑开，找到唐芜的头像。
他问：【晚上有时间吗？要不要见面？】
此刻唐芜还在跟于浩青吃饭，他们聊了很久，聊喜欢的、或者讨厌的设计师。
“我们学校有个挂名教授，他前几年还得了一个国际上的时尚大奖。其实人不咋地，给我们上课从来没准时过，上课的内容也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于浩青一边讲一边眉飞色舞地演，唐芜被他逗笑。
笑着笑着她瞥到手机上标记了几条消息，于是点开看，是周靳言发过来的。
她回过去：【没空】
手机那端的周靳言看到回信，表情冷漠地关掉手机。
他躺在沙发上，手搭在前额遮住眼睛，闭着眼平静了一会儿，起身进浴室洗澡。
水温调得有点低，烦躁的心情渐渐冷静，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