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小波家小楼前是个中式小庭院,修整得蛮有意境。
院脚建了个小喷泉,这会儿已经挺晚了,周边安静,只听到淡淡的流水声。
庭院墙上挂着壁灯。
时绝就着这不算明亮的黄色光源,踏过地面铺设的青石板,拉开庭院大门。
门口的路边停着辆车,男人背靠着车,闻声回头。
时绝嘴巴紧闭,闻屹转过身来,路灯映照下往常硬朗的五官渡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出来了?怎么不多穿点。”
时绝本来还担心见面会不会有一点尴尬,现在不用担心了,他把耷拉在腿边的手揣进口袋:“你怎么天天跟我爹似的,你管我穿多少,我只是出来拿我的枕头而已,又没有说要和你在外边待很久。”
闻屹轻笑,拉开副驾车门:“上车。”
时绝顿时警觉道:“上什么车?去哪?”
“哪儿都不去,”闻屹做了个邀请手势,微微弯腰,“今晚只有三摄氏度,外面冷。”
言小波的房子里开了空调,时绝在室内穿得比较单薄,出门也只是随手披了件外套。
这么一小会功夫,确实是冷得很。
时绝又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抬起揉了下自己的鼻子,犹豫了一下后,上了车。
车门关闭,闻屹从他的右手边经过前方的车前玻璃,走到时绝的左边。
接着一小股冷空气吹进来,闻屹关上车门:“晚上吃了什么?”
明知故问。
时绝不悦:“干嘛,有事说事。”
闻屹拎出一牛皮纸袋:“今天店里上了新品,乳酪核桃包,我尝了一下,味道不错,双人份,你可以拎回去当做今晚的夜宵。”
从上车开始,时绝的表情就一直很严肃,他偏头盯着递到手边的纸袋。
“……我不饿,”他说,“我晚上吃了牛肉面。”
“也可以当做明天的早点。”闻屹说。
时绝犹豫了一会,接了过来。
探头朝里面看:“……嗯,其实我想吃上次那个培根牛肉卷……”
“买了。”闻屹示意,“在下面。”
时绝“哦”了一声。
闻屹看了眼副驾上的男人,对方没说话,低头用眼睛在纸袋里探寻了一番。
最终应该是比较满意的,将一纸袋吃食放在自己的腿上,胳膊很老实地抱着。
看着很乖。
闻屹忽然问:“喝酒了么?”
时绝喝酒虽不轻易醉,也很少断片。
依旧会正常思考,正常交流,但是如果喝多了的话,思维会变得稍微迟滞一点,坐在哪儿好发呆。
表现出来就是一举一动不像大人了,会有点像小朋友,仔细观察的话还会发现脸上的表情都有点慢吞吞的,眨眼会变慢。
但是脑子还是很好使的,这时候惹毛了也是会跳起来大喊大叫和人吵架的。
“你怎么知道?”
“猜的。”闻屹说。
其实也是闻到了,车内开着空调,密闭空间内有股淡淡的酒味。
时绝便“切”了声,“你每次都诈我。”
“嗯,”闻屹笑,“每次都诈到。”
确实是每次都诈到,以前时绝喝多了还会皱巴着脸,说我都把嘴巴闭上了你怎么还能够猜到!
当然猜得到,某个人赖唧唧地凑过来亲别人的脸,啃别人的耳朵,伸胳膊抱住别人。
别人要走路,便挂在人身上在家里四处移动,嫌他碍事想要把他放下去就生气,耍赖,大喊大叫,可凶了。
然后最后还要问别人是怎么闻见自己嘴巴与身上的酒味的。
鼻尖传来奶酪与坚果油脂的香气。
时绝闻了闻,确实是很想品尝一下,但是今晚肚子吃饱了,明天的吧。
他随口道:“我是喝酒了,你应该能闻到,那你要赶我下车吗?”
闻屹便不笑了。
“怎么可能,”他看着男人,“为什么这么问。”
“从前你嫌我喝完酒烦人,晚上都是赶我去隔壁卧室睡的,你那个时候可讨厌我了。”时绝刚开始只是想象征性地发发牢骚,翻翻旧账。
今天或许就是翻旧账的日子,最好能把之前那些年他在闻屹这里吃过的委屈,一次性都说出来才好呢。
结果一开了个头,就刹不住车了。
时绝腾出抱纸袋子的手开始边说边掰手指,说着说着坐直了,声音也大了:“还说我身上酒味难闻,还说我喝完酒很烫,说你不想靠近我,还一直推我,我躺在隔壁卧室睡觉的时候真的很难过,我翻来覆去一晚上,都没见你过来看我一眼,那时候你的心真的好狠,我根本都没睡好觉。”
闻屹沉默。
男人说的这件事有吗,有。
但是情况确实如此吗,不说略有出入,简直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他记忆中的是另一个版本,嫌时绝烦人是不假,因为对方亲着啃着就要朝他嘴唇子上蹭过来了。
当时的闻屹还没回过味自己喜欢人家,对谈恋爱建立关系这事又还存在心理负担,自然是被吓了一跳,立刻将对方推开了。
结果刚一推开,男人就面露非常失望的神色。
闻屹推完人,手又下意识想把人拉回来,结果男人挂在他身上就开始吵架:“我的嘴巴根本不脏,你躲什么躲,你嫌弃我!你嫌弃我你昨晚还让我帮你——唔——你跟我做的时候怎么不这么爱干净呢!你用手帮我唔唔——”
闻屹紧急伸手制动住对方的嘴巴,家里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时绝嗓门又大,他得以防对方因为酒劲把那档子事全抖落出来。
时绝被捂住了嘴,不服气,便开始在闻屹身上扭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