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你时，我才七岁，当我打听到你家住何处，几许年龄之后，发觉你与我同岁，一个七岁的女孩，背井离乡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定然受了莫大的委屈。”

周清玉任凭眼泪落在自己敷在郑儿额前的手背上，周身缭绕的气息里浓浓药熏，他想起他遇见她时，他双手牢牢抓着她的胳膊，怕是把她抓疼了。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从凉软丝被里挪出她的手，他自下托着她的手心，甚至无需细微感受，他浅浅触摸，就知她手中生茧。

这不是郑院判家千金该有的手。

齐国人真该死，既然恨透了他们宁国人，为何又要请求和亲，百般折磨宁国送来的人。

看来宁国人一个也留不得。

害的郑儿这么有活命意志的人都在危难之际祈求他们祖先保佑，直讳先祖之名了，看来宁国人真是害人不浅，死有余辜罢了。

“一群畜生！”周清玉憋着气儿生气道，他话音未落，床榻上的人忽然眉心蹙起，长睫颤动，不似醒来之象，而是刚才郑儿在睡梦中稍微动了动身子，触到身上痛处了。

只见痛得她眼尾清泪滑落，周清玉挪手替她拭泪之际，却见床榻上的人缓缓睁眼，眸光蒙眬如雾，快然朝里瞥头，躲开他刚顺着她额前滑至她脸颊的手。

“你是谁？”郑云微声音沙哑，带着初醒的朦胧。周清玉心中一紧，太医说她脑后的伤虽说得以即使处理，但很难保证醒来后是否会忘却一切。

这句话，看来是不记得他是谁了？

周清玉听她声音不稳，连忙起身倒了杯温水来，待他重新坐下才忽而想起，他是对郑儿难以忘怀，可是郑儿待他，只见过他七岁时那一面。

往后漫长年岁里，二人再无相见，周清玉在宁国皇宫蛰伏这么些年，好歹也能用皇子身份在宁国安插眼线，自然也能私下得到郑儿画像。

但是郑儿不然，她是不记得他的。

周清玉断然不能因这句“你是谁？”就断定郑儿失忆了。

照此说来，他心存了一下侥幸，仅仅一下，郑儿下个问题，也让他确认了她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这是在哪儿。”

周清玉本想将郑儿扶起，谁知郑儿摇头，警惕性颇重，他转念将杯盏小心翼翼递去她唇畔，也不见她喝。

难道郑儿谨慎到连旁人给的水都不敢喝了吗？

“这里是齐国地界，不过现下已被咱们宁国攻破了，这里现在是咱们宁国的地界，往后没人敢再欺负我们郑儿了。”

郑云微闻言，脸色不明，涣散无力的眼神里倒是终于有了一丝活气，她望着坐于她床榻边沿的男子那张和她的意中人一模一样的脸，就算是她和周允观生下的孩童，也没这么像的。

她是郑云微，允观一直唤她“阿微”，那么眼前人口中的“郑儿”，想也是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却又不是她的人。

真正的郑儿哪去了？

郑云微想抬手，指一下自己，手将抬未抬之际，手臂疼痛加剧。

糟糕，她刚一下忘记了手臂伤痛了。

郑云微痛得口型‘嘶’了一声，却没出音儿，眼看眼前人想上手扶把手，被她一声“你别碰我。”谁知眼前人却不顾她所说的，硬生生以他之力拖着她安稳坐起。

郑云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那眼神里有困惑，有戒备，甚至有初见他的冷漠，“郑儿，叫什么？”

周清玉见她有所反应，心中稍安，又放缓了语气补充道：“你叫郑潋月，我叫周清玉。”

看来如太医所料，郑儿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太医说她身上各处和头上的伤都是新伤，他本想问问她身上的伤如何而来的，想来现下也问不出来了。

周清玉在心里暗自斟酌，他猜想是齐国人在得知宁国举兵进攻后，对郑儿所刑虐待落下的，最后从高处将她推下，摔伤了脑袋和双臂。

幸而伤痕都是砸伤，并非什么别的伤痕。

周清玉想，忘了也就忘了，总记得些不美好的事，怎能向前看呢。

郑云微垂眸，她身上一袭素衫，袖衫之下是厚厚的裹布，甚至还有固定折骨伤的硬物，她被细心抽出凉被的手被托放在被上，“那你又是郑潋月的谁？”

周清玉脱口而出，“郑儿，我是你的夫君，你日思夜想的枕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