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指尖拂过身下柔软的青草,草腥气染边指腹,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郑允微掐断了一截青草,指甲触到肉里的疼痛令她感到真实。
这是真的。
那她是谁啊。
不远处不断有牧民对她的吆喝声,郑允微朝着有人之地走去,这里的人甚是热情,请她一同坐下吃肉,唯独这里的人说话她一句也听不懂。
郑云微试图比划给他们看自己所说之意,却换来牧民们笑着摇头,只一味给她递吃食。她说中拿着肉,望着天边渐渐沉下的暮色,心中满是茫然。
陌生草原,无法沟通的言语,还有她身上这身不合时宜的喜服,都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被抛入时空缝隙的孤魂。
夜色渐浓,周允观打了个盹醒来,心中一阵空落。他刚做了个梦,梦见了阿微身处空旷草原,一个人看着一家人欢声笑语,他感觉到了阿微只身一人的孤寂。
他的阿微还活着。
周允观问过阿微,如果战事平息她最想去什么地方,她答“草原。”
“想自由自在的大口吃肉,过一段无忧无虑的生活。”
这个心愿,周允观应下了,可是他却没办法陪她实现了。
窗外大雨不知何时发作起来,打在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好似阿微在低声啜泣,诉着她一人在草原上,人生地不熟的无奈。
周允观手扶着身后椅腿坐起,方才梦里的场景他记得一分不落,阿微心愿是去草原,若真如他梦境里那般,倒是好了。
阿微去了自己想去的地方,且忘记了自己是在大震里迷失的,忘记也好,至少不会想找回家的路,吃找不到回家的路的执着痛苦。
周允观努力闭眼回忆着梦中场景,阿微能好好起身,也能大步往前,看来身子骨没因大震而受伤,这样便是极好的。
可惜,他的阿微要吃孤独的苦了。
周允观起身一叹,走去窗沿边推窗长望不见月的夜,凤栩宫庭院里冰冷的雨丝夹杂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扎的他脸生疼,他却毫不在意。
世人有说长圆月可遥寄相思之情,你在草原上听不懂那里牧民的言语,你心里一定很难过。
那里今夜是否有雨,你是否能吃得惯睡得饱呢。
周允观知道这些担忧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甚至连阿微的具体位置都无法确定。半开着的窗扇外陡风携雨刮进,卷起他搭在左臂上的阿微衣摆,原先垂落的衣摆借着风势寥寥攀上他的手背,那触感轻柔得仿佛阿微生前不经意的触碰,抚开他手背上的如珍的雨珠。
周允观右手手猛地拍住这片衣角,屋内没点灯,他侧目望着空空如也的左臂,,喉间涌上一股酸涩,低声呢喃:“你远在草原,孤零零一人,定是很难过,对不对。当你望着一家人其乐融融时,我情愿你失忆一辈子,不然你定会吃寻求回家路的苦。”
“请你相信我,我会找到通往你那里的路,让你不再只身一人去面对风雨裹挟。”
周允观在窗前伫立良久,直到雨声渐歇,他转身坐回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一气呵成。他要将梦中所景细细勾勒下来。
辽阔的草地、五彩的暮霞、错落的毡房,还有他穿着玄色喜服的爱人,只待巫师现身,他一将一一呈现。
画完一切,周允观才感到一丝疲惫。殿内无灯,长夜漆黑,却怎么也挡不住他长叹落寞之影。
他走到床边,躺下时怀中依旧紧紧抱着那件旧衣,仿佛这样他的阿微一直未曾离去。
周允观小心翼翼地将阿微旧衣放在里侧,他手缓缓拂过衣物,自言自语道:“阿微,今日的我们也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