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之意。”周清玉刻意加了一句,至少这话他自己说出来不认为是刻意的,而是可打消郑儿心中对沉重过往无法垂放的。
“郑儿,过去之事就让他随风散去吧,现下是你我,这里不会有你过往所受之痛的。”
灯下男儿,眼神是那么的温眷,周清玉眸光散着对郑儿过往释怀,声音柔的似水中捞月,不知真假。
郑云微没吃周清玉拿来的点心,她还怕这人在点心里给她下迷药呢,她指尖按着卷起的书页边角,“过往之痛?”
“什么叫忘了过往之痛,重新开始。”
“幼年离乡,家人惨亡。你那连畜生都不如的父亲,做事如禽兽,你身为他的孩儿,转脸儿告诉我,我得学会释怀,就为迎合你今夜心思。”
郑云微仰眸失笑一声,泪花重新回到眼底,不曾落下一滴,“周清玉啊周清玉,你说我是你的心上人,敢问你哪里将她看作你的心上人了。”
“你待我,最多比待后宫妃嫔好些,你问过我是否愿意见你吗?你没有。你今日一意孤行地在这儿对我说好话的目的,只为留宿而已。”
“你闭口不谈我是否心甘情愿,对我内心所遭受的痛楚一副高高在上的圣人模样,劝我释怀,要我承欢在仇人儿子身下,这事做梦。”
“归根结底的,我与你是同类人,不然你明知弑父会惨遭唾弃,却还是一如既往弑父登基,你又好到哪儿去?”
的确,郑允微从史书上不曾看到过周清玉弑父,史书往往是胜利者编排来的,怎会有如此瑕疵呢。
不过这也忒能歪曲现实了,史官能如此听周清玉的话,也是怕周清玉这个既敢弑父的人会斩杀史官而已。
说到底史官也是怂人一个,周清玉可称暴君。
这话是郑云微从旁人那儿偷听来的,她知道周清玉弑父是因生母早逝,而其生母早逝之由皆来自于其那不作为的父亲。
这样一个父亲,又比之前的齐国国主好到哪儿去呢,史书上破口大骂齐国国主荒淫无度,实际呢,还不知到底是谁荒淫无度,竟连自己的孩儿都不放过。
“那么,请问你会原谅害死你母亲的父亲吗?”郑云微直视着周清玉双眼,她瞧着他脸上那点柔情一点点褪了个干净,“你不会原谅的,不然怎会弑父替母报仇,可你到底承的是你父亲皇位,你既不原谅他,也不恨他,无原谅和恨,二者往往不相冲突。”
“当伤害过你的那方能彻底满足你需求时,时间会替你抚平,你和伤害过你的人之间的伤痕。”
周清玉脸色阴雾遮过,他放在膝头的手缓缓攥紧,方才他脸上的的温软笑意早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盯着郑儿这张笑眼却不见笑意的脸,听其字字锋利,他咬牙切齿地将将心口怒火压了又压,最终话声也极其毒辣。
“朕与你不同,你又没亲眼看着你家人死去,朕当时亲眼看着母妃去世的,那感觉不是你能体会的。”
“朕是天子,天子无需旁人教诲,也收起你那一套教条,别仗着朕对你的喜欢,便目无王法,你可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郑允微见他如此,真是她好脸色给多了,她轻嗤不笑,下一秒‘啪’一巴掌,毫无征兆地落在郑青玉左脸上。
“我最后由衷警告你一次,若非你先提及我之过往,戳我心窝肺管子,你那档子事,谁又会在意呢。”
“你再度过来冲我心,这巴掌就是该你的。”
“少用你那一套皇帝规矩试图约束我,也少自以为是,要我说,你进我这座宫殿我都嫌恶心。”
一个反复戳人伤疤的人,能是什么好货色。
周清玉被这一毫无预兆的巴掌扇得稍稍偏了头,郑儿的力道说大也大不到哪里去,说小也不小,证明在他没来的这段日子里,吃的还不错。
很快他半边脸颊浮起一恶搞清晰的巴掌印,烛光映室,也映得他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嗔怒缓缓消散。
周清玉今夜来,不为和郑儿吵架的,他是来和她绵延子嗣的。
不必为着这些争执而伤怀发怒,郑儿有气很正常,甩他巴掌不正常。
周清玉抬眼瞪了郑儿一眼,他活了二十余年,敢忤逆他的人一早被他杀光了,何人又敢犯上作乱,打他一巴掌。
她郑潋月也不会是那个例外的。
此人居然敢打她,胆子未免太大了些,过了今夜,他会将今夜在她这儿所受的屈辱一一讨要回来。
周清玉缓缓将视线转回到郑云微那只打他的左手上,周身气息低得像是黑云低压,暴雨来临。他起身时,不忘随口一句,“这左手也别要了。”
恰好郑云微用左手将史书阖上,示弱的双眸淡淡一抬,尽是无辜,“你很爱我,你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