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吧。”
“林大人未必能帮上你。”
“我在吏部领了虚职,今日也只是试一试。”
温棠虽知晓林归心中的想法,却也不好和梅止舟多说。
饭铺中只有他们两人,温棠看着他,觉得他和两人在京中重逢时,区别甚大。梅止舟比她小半岁,以前瞧着他,无论是否年少,总觉得他与邻家弟弟无异。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人会一直一样。”
“可你还是你。”
梅止舟没有再接她的这句话,看着桌上的菜肴,对温棠微微颔首,夹了一根青菜。
温棠有些不解,皱眉看着他十分斯文地吃下这根青菜:“这么多配菜,你偏先吃青菜?”
梅止舟一愣:“不可以吗?那...吃这个?”
温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一直兴致不高,我还以为是见到我的缘故。”
她一怔:“怎会?”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温娘子放心,今日我只当没见过你。”
温棠哭笑不得:“真不是,只是莫名的神思不宁。”
“真的?”
她无奈一笑,重重点头:“真的。”
“那便好办了,我那日已和祖母都说明了。你且放心,我没有和祖母说你的具体身份,而且我祖母不在意这个。但是她说若是有幸,还是想见见你。”梅止舟忽然意识到话中不对之处,生怕温棠误会,语气急了几分,“我只是又想起此事,并非要温娘子应下。”
温棠笑道:“这有何好不应的?”
梅止舟有些意外,他未曾想到温棠会答应。
“祖母一定会十分开心。”
三司遣去湖南的人像是提前得到了消息般,没几日便带人回到了上京。如今的大理寺卿,是左迁曾经提拔过的人,也一同被赵淮安敲打过,断案更是如神相助。
温棠一时不想主动见林归,却不知皇城司的人能否发现北胡使臣的异常处。
陈天安到京中的翌日一早,陈旌合早朝告假,朝野上下十分震惊。
他来到了刑部大牢。大相公要在刑部大牢单独审讯犯人,刑部的人自觉回避。
陈天安看见他,一下站起来,眼中带着希冀。
“爹...”
陈旌合闻言看向他,他却低下了头。
“父亲,儿子在湖南没有苛捐杂税。”
“那是官家下的圈套,为的是看你我父子二人此时应付此事,仍需多大气力。”
陈天安蹙眉一愣:“不是林归?”
陈旌合没有回他,走到牢中的一侧坐下:“你就是因为这个,要去杀他?”
“儿子以为是林归攀咬,何况此人早晚都是要除的。”
“我说动手,没有让你去动手。你自己看你除掉他了吗?你以为这么多时日过去,大理寺和林归当真一点也查不出来?当街刺杀,勾连北胡,就凭你,呵。”
“父亲...”
“何时勾连上的北胡?”
“...”
“说!”
陈天安一激灵,陈旌合在朝野虽一手遮天多年,却还没有对他如此厉声过。
“此人实则是北胡培养的暗探,自幼便在大梁生活,后来此人寻到了我。”
陈旌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许久都没有说话。
“我说为何林归那日忽然和我说起这些,只怕是知道了你的意图。”
“林归能知道你的意图,也定是知道了那使臣的身份。至于大理寺,尸体都给他们了!便是今日不知,明日也该知道了。”
陈旌合没再多说,反而让他的后背泛起寒意。他一时又想到什么,有些不服:“父亲,您当年所做之事,与我今日有何不同?我只不过是想要他死,只有他死了,父亲的道才无人阻拦。至于北胡人,只是与我的一桩交易。”
“当然不同。”
陈旌合闭眼叹息,许久才撑着身体站起身,走到陈天安的面前,伸手用力拍了拍儿子的侧脸。
“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陈天安看着父亲眼角的褶皱,茫然着摇了摇头。
“我今日很欣慰,我儿子所作之事,瞒住了我。你出师了。”
陈天安又是一愣,接着笑了起来。陈旌合也笑着,放下手伸到自己袖中。
“是我害了你。”
一把匕首随着话音落下插入陈天安腹中,他的五官骤然放大。
陈天安卸了力,头重重靠在父亲的肩头。
大相公在刑部大牢里停留许久,无人敢催。日头西斜,暮夏的余光映在远处。陈旌合从牢中走出,刑部官员眯着眼睛去瞧,不知怎的竟觉得大相公多了几根华发。
等到刑部小吏回到陈天安所在的牢房,已只余覆着玄色外衣的一具尸骨,血已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