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将浴室的琉璃灯晕成一团朦胧的暖黄,蒸腾的白雾裹着皂角的淡香,漫过浴桶。
艾伦沉在温热的水中,白金发丝被水汽濡湿,左眼下那颗泪痣在氤氲里若隐若现,像一滴凝固的血珠。
热水本该缓解疲惫,艾伦却感到一种冰冷的烦躁在血管蔓延,在王廷时被压制忽略的东西此刻开始彰显存在感:
那些贵族虚伪的笑、试探的话、藏在眼底的轻蔑与算计……他将温顺无害的面具戴得滴水不漏,可心底的暴戾,却在私密空间里,一点点挣开枷锁。
洛兰侍立一边,衣服被水汽浸得微潮,黑发垂落额前,沉静的绿眸锁定水中的少年。他太熟悉艾伦了,熟悉到能立刻捕捉到那股正在加重的冰冷气息——那是属于艾伦的危险预兆。
他默默上前,拿起柔软的澡布,俯身想去为他擦洗。指尖刚要碰到那片肌肤,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精准扣住。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像精致的镣铐,轻轻一锁,便让他动弹不得。
艾伦没有看他,空洞的琉璃色眼瞳望着浴室顶端虚空的某处,声音轻得像水汽飘散,带着一丝疲惫的烦躁,自言自语:
“太吵了……那些声音,嗡嗡的……”
他像是找到了一件合心意的解压玩具,拇指开始缓慢的、带着纯粹研究意味地,一下下摩挲着洛兰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
他的触碰冰冷而纯粹,不带任何情欲。然而这缓慢的、带着掌控意味的摩挲,对洛兰而言却是难以忍受的挑逗。
洛兰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能清晰感受到艾伦微凉的指腹揉过自己敏感的皮肤,感受到自己的脉搏在对方指尖下不受控制地加速。绿眸深处翻涌起灼热的暗潮,清醒的献祭与压抑的渴望交织,他微微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试图压下急促的呼吸。
封闭的浴室里,温度在沉默中飞速升高,水汽模糊了两人的轮廓,却让那股隐秘的张力愈发浓烈——一个不知自己的危险,一个甘之如饴地沉沦。
“得有一个给我们收集信息的人。”艾伦忽然松开洛兰的手腕,这样说道。
他感觉有点冷,将手重新没入热水中,没有丝毫停顿地开口,像是在刚才的沉默里理清了思绪:
“今天宴会上,很明显很多人都有预设的立场,这些是我没法轻易知道的。如果他们内部有人能帮我收集这些信息,很多事会方便很多。”
他无需回应的自言自语着,目光忽然转向洛兰,想起宴会上的一幕,问道:“我好像看到有贵族夫人向你搭话,是什么目的?”
洛兰微愣了一瞬,随即低声回答:“只是觉得宴会无聊,拿我解闷。”
他不在意那些贵族夫人居高临下的打量和轻佻的调笑,但父亲阴魂不散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底,他不愿让艾伦知道那些,只轻描淡写带过。
艾伦随意应了一声:“看来你的长相,很招夫人们喜欢。”
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却让洛兰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沉默了片刻,绿眸微微垂下,掩去里面复杂的情绪,主动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低沉紧绷:
“你希望……我去当夫人们的情人,来收集情报吗?”
结合艾伦询问之前说的“需要传消息的人”,这是自然而然的联想。
但艾伦却被问得愣了一下。
那双琉璃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匪夷所思,他看着垂眸的洛兰:“你去当情人了,我怎么办?我的自保能力几乎跟没有一样。”他自嘲的这么说了一句,又随意地补充道:“而且这事你能做的来么?”
洛兰感觉自己有些抑制的心跳恢复了正常——看来艾伦刚才的话,根本没有什么深意,只是想到哪句说哪句。
艾伦没注意到洛兰的情绪变化,忽然又说了一句:“要是我有你跟莱斯特这种程度的美貌,我去当情人倒是更合适。”
他竟然还顺着这个话题认真想了想,然后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左眼下的泪痣,眼神里有一丝嫌弃。
洛兰心里一紧。
在来王廷之前,对于该以怎样的形象示人,艾伦准备了很久。
他觉得自己长相一般,于是就往温顺无害、不起眼的方向设计,嫌弃这颗泪痣太过显眼,破坏他的伪装,于是就试图把它割掉。
可他用光明魔法愈合伤疤时,泪痣也会跟着恢复;若是不用魔法任由伤口结痂,反而会留下更显眼的疤痕,折腾了几次,最后只能作罢。
洛兰从不觉得这颗泪痣碍眼,反而觉得它是艾伦身上最特别的印记,更不喜欢艾伦伤害自己。
他立刻上前,借着帮他擦洗,把那只手从脸上拿了下来,语气低沉而认真:
“别碰它,一点都不难看。”
艾伦被他打断,微微蹙眉,却也没有挣脱,任由对方用柔软的澡巾擦拭着自己的指尖。
水汽渐渐散去,浴桶里的水微凉。
艾伦起身走出来,拿起一旁的干毛巾,擦拭着身上的水。白金发丝上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滴在苍白的肩背上,勾勒出单薄的线条。
洛兰递过准备好的浴袍,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他的身体上,却又迅速低下去,保持着骑士的恭谨。
艾伦对此全然不在意,坦然的在洛兰面前擦拭穿衣——他自小在王廷被仆人服侍,早已习惯在他人面前坦露身体,没有羞涩与避讳的意识。
他系好浴袍,转头看向洛兰,忽然想起一事:“你现在也是正经的骑士了,之后我们雇两个仆人来做这些杂事吧……嗯,不住家的那种。”
洛兰却立刻摇头,语气坚定:“我不在乎这些,由我来继续服侍你就好。”
“哈?”艾伦皱起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你哪有这么多闲工夫?复仇的事都还不够你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