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是嫌动静不够大,想让我们一起暴露。”
黑暗中的少年身形单薄,才十四岁的年纪,却有着一张过分漂亮的脸。棕发凌乱地贴在额角,那双标志性的红瞳在昏暗里像淬了火的宝石,亮得慑人。
——正是莱斯特。
他斜倚在那里,手里把玩着那把刚刚偷袭用的短刀,刀刃在仅有的微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红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放心,在这里,死人比活人还常见,没人会在意这点动静。倒是你,穿得跟个要去赴宴的穷酸绅士,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外来的?”
洛兰懒得跟他逞口舌之快,抬手将一个布包扔了过去,动作干脆:“艾伦让我带给你的物资。”
莱斯特稳稳接住,布包沉甸甸的,他打开,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查看:里面有压缩的麦饼、咸肉、干净的绷带、伤药,还有一袋沉甸甸的金币,最后,他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小铁罐,拿出来一看,是一罐树莓糖。
莱斯特的动作顿了顿,原本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扬了扬,红瞳里闪过一丝雀跃,将糖罐塞进怀里。
洛兰不知道包里还有一罐糖,瞥开视线嘲讽道:“怕你在这鬼地方苦着自己,特意给你带的甜头。”然后不等他接话,就继续说道:“汇报你的进展。”
莱斯特眉宇间的戾气散了几分,对洛兰的提问也没那么反感了:
“下城区最大的情报酒馆——‘锈钉’,老板是个叫巴伦的独眼龙,听说在这一带混了十二年,手里攥着半个下城区的悬赏渠道,同时兼职情报贩子。”
“我已经在他那儿接了两个活儿,追债和杀人,都干净利落地办完了,现在算是在他那儿挂上了号。等刷熟了脸,就可以接触其他干活的人了。”
莱斯特的策略很是直接:作为外来者,他没有发展人脉和下线的渠道,那就干脆从别人的渠道下手。
“巴伦?”洛兰眉头微蹙,记下这个名字:“能在混乱的下城区立足这么久,还能垄断大半情报生意,他的背后大概率有靠山。你挖他的墙角,一旦被发现,风险会非常大。”
“风险?” 莱斯特嗤笑一声,红瞳里是对危险的漠然:“比起我曾经经历过的鬼地方,这点风险算什么?”
洛兰:“我就是在说这个,你的长相跟身手都太扎眼,肯定会被怀疑来历。”
莱斯特:“那不正好,这样就更不会牵连到艾什哥了。”
“别太自负。” 洛兰的语气冷了几分,绿眸里带着警告,“小心被过往的幽灵盯上。”
这句话精准刺中了莱斯特的痛处,他本来就对自己来历不清而不能光明正大站在艾伦旁边耿耿于怀。
他的红瞳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屈辱,握着短刀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后颈的伤疤隐隐发烫,声音低哑凶狠:
“少□□不该操的心!”
洛兰看着他凶戾的模样,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艾伦那边暂时还算平稳,只是融入上流社会确实艰难,他打算另辟蹊径。”
“现在怀疑的目标,是阿黛莱德王太后,先王遗孀,曾摄政掌权,佩蒂特家族的靠山,教会的盟友——一个连国王都没法完全扳倒的人。”
莱斯特的情绪一滞,沉默持续了片刻。
他再度抬起头时,红瞳里有某种决绝的疯狂:
“如果能确认是她。”
“想办法把我混进宴会、舞会,任何她会出现的场合。”
“我来动手。成功之后,我会自行了断,不会留下任何线索,更不会牵连到艾什哥。”
洛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绿眸里没有波澜,只有一句冰冷的评判:
“你倒是急着送死。”
莱斯特的眼神闪烁起疯狂的兴奋,像是陷入某种幻想,甚至脸颊都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我为了替他报仇而死,艾什哥这辈子都会记住我,永远都不会忘了我。”
洛兰看着他眼中病态的光芒,语气冷得像冰:“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在他心里占据这么重要的位置。”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还有,叫他艾伦。”
莱斯特脸上的兴奋褪去,红瞳里满是阴霾,却忽然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像是找到了扳回一局的机会。
“也对,艾什哥恐怕更想自己亲自动手。”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带着一种恶意的挑衅:“不过,洛兰骑士……你真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
“你不过是个乡下的泥腿子,靠着一点蛮力当上骑士,就真以为能站在艾什哥身边了?” 莱斯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我的来历再不堪,也是在贵族府邸里长大的,宴会礼仪、情报刺探、人心算计、刺杀搏命,哪一样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技能,这些……你拍马都追不上吧?”
他向前逼近一步,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你猜,如果我和你必须要死一个,艾什哥会选谁?是选你这个只会挥剑的莽夫,还是选我这个能为他提供情报、替他扫清障碍的‘有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