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佯装正经跑到客厅去，结果腿还没迈出两步，就被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揽住了腰身，紧接着他就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在等我吗？”燕崇景将他往回一带，一手搂在他的腰上，一手从前面绕过去扶住他另一侧的肩，缓缓将头靠在他肩窝里。

刚从外面进来，燕崇景身上还兀自泛着冷气，就连喷薄在颈侧的呼吸都感觉裹挟了一丝寒意，柔软的睫毛不住地扑朔，扫在敏感的位置，沈离歌感觉有些痒。

“你怎么了？”沈离歌想转过去。

可他腰身还未扭转过去，燕崇景环在他腰上的手瞬间收紧，“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沈离歌便没再动了，也不知道就这样抱了多久，玄关处异常安静，狭窄的空间可以将很小的声音放大数倍，沈离歌能听见燕崇景平稳的呼吸，可这呼吸有时候又突然加速起来，燕崇景猛地吸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

玄关处的灯开得微弱，随时都给人一种将近黄昏的错感，而外面天色已经渐渐暗沉下去了，鸣笛声传到玄关处就减弱了很多，隐约能听见厨房中电饭煲工作时发出的嗡嗡声。

饭应该快好了，还没开始切菜。

自从沈离歌搬过来和燕崇景一起住后，他们就很少在外面去吃饭了，工作日燕崇景会提前回家做一点饭，有时候沈离歌加班到很晚时一般会吃点宵夜，燕崇景总认为外面的不营养又不好吃，一定坚持要自己做。

倘若有时间沈离歌也会做饭，因为两人口味差异比较大，燕崇景做菜就全部按照沈离歌的口味来做，就连沈离歌自己做饭燕崇景都坚持要让他别做太辣。

可沈离歌到底还是学会了很多辣菜，总不能因为燕崇景喜欢他，就让他放弃自己喜爱的一切吧。

“你再抱下去，”沈离歌在他手上捏了捏，“我们今晚就只能吃白米饭了。”

燕崇景笑了一声，“好了，我没事了，你去做饭吧，一会儿我洗碗。”

吃完饭燕崇景就跑去洗碗了，以前他洗碗洗得飞快，好像一秒都不想和沈离歌分开，但今天沈离歌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就几个碗，怎么洗了这么久？

正当他想偷摸着去看一看燕崇景是不是不小心睡着了时，燕崇景出来了，他对着沈离歌笑了笑然后转身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又进卧室换了身睡衣才慢悠悠出来坐到了沈离歌旁边。

“今天监考累不累？”燕崇景脱了鞋将他往里面挤了挤，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还好，”沈离歌看着他将自己的手抓起来一根一根捏着，“你今天回去是不是碰着你爸了？”

“嗯，碰见他不奇怪，老爷子就是年纪大了，让我们回去吃了个饭。”燕崇景将他手指分开后，将自己另一只手贴上去，然后一点一点扣紧。

沈离歌便不再说话了，不可能像他说的那样平常，燕崇景今天的确有一点情绪不佳，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然而这件事他又不想告诉自己。

认识燕崇景以来，沈离歌发现他情绪表面看着确实很稳定，尤其是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燕崇景总是心情很好。

是这个年纪的人都没什么烦恼，还是他有意将情绪都压了下去？

可燕崇景也有情绪爆发的时候，他亲眼见过，每一次的情绪爆发，好像都和他家人有关，与自己发泄情绪的方式不同，沈离歌是将自己锁起来，大脑会自动重播让自己感到痛苦的画面。

好似只要将那种痛苦的情绪无限放大，放大到身体无法承受的状态，痛苦就会慢慢开始减弱，沈离歌把他这种处理情绪的方式名为物极必反。

就像之前他心情不好时突然请假回了老家，常说家是温暖的港湾，但空无一人的家却是剜心的囚笼，他只是借助这种方式，无限放大了内心的痛苦。

燕崇景处理情绪的方式也非常极端，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俩处理情绪的方式都非常极端，不过一个是心理上的极端，一个是身体上的极端罢了。

沈离歌偏头打量着他的侧脸，燕崇景眼睛向下耷拉着，神情异常严肃，察觉到沈离歌在看他时，他偏过头看着他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怎么了？”

“我有一种感觉。”沈离歌眼睛一眨不眨，明明人就在眼前，但他突然感觉眼前的人正缓慢地往后退。

“什么感觉？”燕崇景还是笑着看着他。

就连这个笑都突然感觉很遥远，带着淡淡的忧伤。

“感觉……”沈离歌停顿了一下，“感觉你好像就快离开了。”

燕崇景顿住了，脸上的笑有一瞬的僵硬，如果不是沈离歌没眨眼，估计就会错过这短暂的僵硬。

“我怎会离开呢？”燕崇景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只要你一睁眼，我就在你身边。”

“不，不是，”沈离歌不住摇着头，“我感觉得出来，你迟早有一天会离开，你会和他们一样，迟早有一天会彻底消失。”

燕崇景哽住了，过了一会儿他凑上前去想亲一亲沈离歌，被沈离歌拦住了。

“我困了，”沈离歌从沙发另一头下去，“明天还要去学校，我先去睡了。”

卧室的门轻轻关上，他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他茫然地坐在沙发上，旁边还残留着沈离歌的余温，可指尖触上去却烫得厉害。

良久，他才自言自语说了句，“我不想离开你的，但是……”

但是什么呢？

承诺不离开的人是他，可心里犹豫的人也是他。

不，不会的。

他不会离开的，无论有没有沈离歌，他都绝不会听从燕行的安排，流了那么多血，要是最后还是走上了那条路，那岂不是这些鲜血都白流了？

他与命运对抗了十多年，好不容易逃离命运的扼制，现在难道又要回到老路吗？

不可能。

爱上沈离歌只是更加坚定了他不屈服命运的决心，然而犹豫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他发现燕行似乎老了很多。

是错觉吧，一定是错觉。

又坐了很久，燕崇景才进了卧室，沈离歌蒙在被子里也不知道睡着没，应该没睡着，沈离歌加班加习惯了，太早反而睡不着。

洗漱完他摸索着上了床，将大灯关了，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沈离歌现在还不能完全接受关灯睡觉，但是每次做那件事的时候沈离歌总不好意思开大灯，就特意买了落地灯，久了之后，沈离歌竟然能习惯开着微弱的灯睡觉了。

开始他还以为沈离歌是考虑到自己开着灯睡不着，有一次做完后他特意将大灯开了，结果没过一会儿本来都累得睡过去的沈离歌突然踢了他一脚，骂着让他把灯关了，太刺眼。

燕崇景平躺着，他知道沈离歌正生着闷气，现在去抱他免不了一顿踢，只能等明天气消了再哄一哄，向他表示自己绝不会离开。

燕行的公司以后要交给谁，跟他都没关系，凭什么他们不心疼小时候的自己，现在他却要心疼年老的他们。

随便吧，那个家，他早就厌倦了。

这样想着，他就缓缓闭上了眼，然后突然就被一双手缠住了，他蓦地睁开眼偏头一看，沈离歌正瞪着一双委屈的眼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理我。”沈离歌瞪着他，眼神那样委屈，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冰冷的，简直不能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放在一起。

“我没不理你，”燕崇景翻了个身，将人搂在怀里来，“这不是怕你又像之前那样生闷气，我怕你踢我所以不敢抱你吗？”

“你不是很厉害吗？”沈离歌嗤笑一声，“怎么，连我都打不过？”

“打不过，”燕崇景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沈老师可厉害了，一个人打一群人，我这种小渣渣只能拜倒在你的皮鞋之下叫一声沈哥。”

“你就嘴贫吧，”沈离歌愤愤地瞪了他一眼，不解气地在他嘴上咬了一下，咬完还是觉得不解气，干脆又在他下巴上重重地咬了一下。

“给我咬硬了怎么办？”燕崇景眸色深沉地看着他。

“硬了你就受着吧，”沈离歌又上去啄了啄他的嘴角，“你今天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