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奶茶还给沈离歌后他就大踏步头也不回往前走了，沈离歌慢悠悠跟在他身后，笑道：“嘴硬。”

燕崇景推着购物车，看到什么都想往里面塞，但是购物车里面已经有好几天的量了，他寻思也还没过年吧，这怎么提前就开始筹备年货了，赶紧制止了跟大妈抢最后一块豆腐的燕崇景。

一想到这儿，他又有些苦恼，以往过年那几天都是他一个人，等年过完再找个合适的时间回去看看故去的亲人，一年就回去一次。

今年提前回去烧了纸，他不知道还要不要回去，这之后再考虑也没事，反正回去也就待一天，主要是今年过年要和谁一起过。

“对了，你今年过年要回去吗？”

“你要回吗？”燕崇景还是没死心继续挑选没吃过的菜，脑子都有些不灵光说出这句戳人伤疤的话，他直起身将沈离歌往旁边拉了拉，“对不起，我……”

“没事，”沈离歌挣开他的手，“超市人多，我一直都在燕州过年，你是不得回家过呢？”

“我也一个人过年，但今年就不是一个人了。”燕崇景笑道。

“你……不要因为我就不回去，”沈离歌顿了顿，“过完年我可以以你朋友的身份来你家拜年，我都快忘了拜年是什么感觉了。”

燕崇景听他说这话心里满不是滋味，也不管人多不多了，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不是因为你，我也很久不回家过年了，你要是想拜年，我们可以去陆瑜家拜年，他家挺有意思的。”

沈离歌四下看了看，见没人往这边来，这才松了口气，“你以后在外面别对我动手动脚的，给人发现了可不好。”

“是吗？”燕崇景拿肩膀撞了他一下，“也不知道晚上是谁不抱着我就睡不着觉。”

沈离歌白了他一眼，埋头喝奶茶去了，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后面一阵儿说话声。

“是吧，我就说没看错，真的是你老师。”

“妈，就是看错了，我们赶快走吧。”

“你这孩子，路上碰见老师打个招呼怎么了！”

沈离歌身子一僵，感觉脚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出去，拿着奶茶的手缓缓地垂了下去僵硬地搭在身侧，他眉心跳了跳，呼吸都凝滞了几分。

“沈老师？”孟婷三两步走过来，偏了偏头，“真的是你啊，我远远地就看见你们了，瑾元这孩子非说我看错了，你这样的人才大街上能有几个，我怎么可能看错嘛！”

“你们也来买菜啊？”沈离歌只能没话找话说，但眼下最让他尴尬的不是找不到话说，而是被学生家长撞见他和燕崇景逛超市。

不知道燕崇景现在什么表情什么心情，反正他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上窜，咕噜咕噜冒着泡。

“对，我们也来买菜，”孟婷往他旁边看了下，“这是燕老师吧？”

“对……”沈离歌尴尬地都不知道眼睛往哪儿放了，“今天没啥事就约出来买点儿菜，还约了几个同事今晚上去……他家吃饭。”

“哦——”孟婷拖长声音，接着话音一转，“瑾元你过来啊，你这孩子见着老师也不知道叫人，还非说我看错人了，这不是沈老师是谁？”

“沈老师，燕老师。”安瑾元一脸不情愿地走过来，神情淡漠。

孟婷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安瑾元，转头看着他们，“你们感情还挺好的哈，上次吃火锅也碰见你俩，倒是挺有缘分。”

沈离歌不知道他说的这缘分是谁和谁有缘。

燕崇景在旁边一言不发，主要他也不是安瑾元的老师，只是碰巧因为沈离歌的缘故认识而已，他挺烦孟婷的，孟婷的眼神总给人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笑道：“缘分也算不上吧，我们就碰见两次，但你要说的是我和沈老师有缘，那还真有点儿，我现在就一实习老师，是程主任让沈老师带着我的，沈老师帮了我很多，怎么着也不能让人家白帮是吧，本来想在外面吃饭，沈老师又不想我破费，索性就叫了几个老师来我家做客，我俩碰巧住得近，干脆就一起来买菜了。”

“哦哦这样啊。”孟婷点点头。

“妈，你别打扰人家了，”安瑾元皱着眉，“人家老师还有饭局，你再耽误下去，做饭都来不及了。”

“对对对，”孟婷连声应道，“那行，我们东西买差不多了，那两位老师，你们慢慢逛。”

“嗯。”沈离歌点头。

看着孟婷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走去的背影，俩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正要说话时，安瑾元突然转过头来朝他们不明所以地笑了笑，还眨了眨眼。

哗啦一声像是菜倒进油锅里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沈离歌转过头去瞪着眼发愣，待燕崇景过来捏了捏他的手指，他猛地一哆嗦往前跳了一步，“你说他们是不是看见了？”

“不知道，”燕崇景弯腰弓背撑在购物车上慢慢往前滑，“但我感觉安瑾元应该是看出咱俩的关系了。”

一直到推着购物车排在自助结账机一长串的人后面，沈离歌都没再说过一句话，他其实是有些害怕的，安瑾元应该是看出了他们的关系，但是没有当面拆穿，而且他相信安瑾元不会到处散播谣言。

可是孟婷呢？

上次给她碰见吃火锅，他就隐约感觉孟婷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同事偶尔聚个餐倒也没什么，估计是他多想了，但这次呢？

虽然又拿了聚餐当幌子，可是两个大男人一起逛超市这一幕实在不能让人不多想一点，逛超市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通过买东西就能看出个人的喜好，所以一般只有比较熟的人才会一起逛超市。

退一步说，就算孟婷没想到这一步上来，燕崇景捏他下巴孟婷有没有看到？她说远远地就看见了他们，有多远？能看清手部动作吗？

他不敢再细想下去，办公室恋情本来就不被看好，更何况他们还都是男的，不说遇到燕崇景之前他连俩男的能不能在一起都不知道，就是知道了刚开始那会儿他都有些不可避免的排斥，那么其他完全不了解他们的人呢？

会不会觉得他们恶心？会不会觉得他没有师德？会不会觉得他不配做老师？

他不担心因为这些事情失去这个工作，只是害怕别人的眼光，如果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他们会不会因为世俗的眼光被迫分开？

燕崇景正在结账，沈离歌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影，他知道燕崇景不会，就算是人声鼎沸，如果不是自己先放手，他也绝不会因为异样的眼光先放开他的手。

想到这里，沈离歌忍不住上前捏了捏他的手，燕崇景有些错愕地看了看他，而后反捏了捏他的手，“不怕给人看见了？”

“随便吧，反正要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说是这样说，沈离歌也是因为穿的衣服厚遮住了他们的手才敢偷摸着捏这一下。

但燕崇景已经很是受宠若惊了。

出了超市，他们一人拎了一个购物袋，燕崇景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早，咱们要不要逛会儿？”

中午吃饭吃得比较晚，他们又不是真的要赶回去准备一桌子珍馐佳肴，沈离歌便点了点头，“往哪儿逛？”

“要不看电影去？”燕崇景边说边在手机上划拉着，“最近好像新上映了一部电影，就……刚好四点半有一场，咱们看完正好回去做饭，看不看？”

“走。”沈离歌干脆利落一个转身走上了扶梯。

他们就看个电影也不到处逛，就干脆懒得存东西了，燕崇景挑了倒数第二排角落里的位子，其实看电影只是个幌子，只是他想体验一把在人群中和沈离歌牵手的感觉。

电影院是个很好的选择，气氛好，人也多，灯光暗，如此天时地利人和，难怪那么多小情侣都喜欢往电影院钻，他很少来电影院，以前都是跟同学聚餐完了没事干就来电影院打发时间。

刚好上来他们就可以进场了，坐定之后沈离歌绷直的背脊才彻底放松，察觉到燕崇景在看他，他就偏过头借着微弱的光也看着他，然后大着胆子握住了他的手，“对不起，我还是不太习惯在人前表现得亲密。”

“是人都会害羞啊，”燕崇景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就是那些小姑娘也不好意思当着人面搂搂抱抱吧，再说了，我就喜欢这种禁忌的感觉，灯光昏暗的时候可以干很多事，比如……”

说着他往旁边看了看，这一排没有人，只零星几个坐在他们前排，其余的都是来认真看电影的，然后他手一伸，摸到了沈离歌大腿根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