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的住宅楼高低错落。这是朝元第一次来,门口的保安亭一片漆黑,可见并没有人值守。
楼体外墙上有监控在闪烁,像一双双睁合不定的红色眼睛,一明一暗。楼与楼之间,是幽深幽长的柏油路。
记忆中,这条柏油路与一条条绵长的巷子重叠。巷中铺着青灰色的条砖,有的覆着一层惨淡的白灰,有的点缀着暗沉的朱红。
长巷尽头,连着一座座青瓦琉璃的宫苑,重重叠叠,如一座座漂浮在火海中的尖刀山。
不论是飞雪磅礴,还是无数个春光明媚、万物和煦的时节。永巷的朱门前,总有一个少年安静地站在青天下等她。
还是飞雪磅礴的日子更多些的,那些雪是殿中人随手撒下来的,像刀子一样,足以砍去身为人的情愫和情感。
而此时此刻,朱门前的青衫少年再次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萧摩奴。
他的身后有一道刺眼的车光。
朝元在他晦暗不明的注目中,穿过了他的身子,朝那辆黑色轿车跑去。
——顿时响起刺耳的刹车声。
“你们在干什么?跑什么跑!”轿车上的人下来,朝那几个醉汉喝道。
或许是欺软怕硬的,那些醉汉在看见轿车停下时,便转身跑得快没影了,看上去仍旧是清醒的人,不像是喝醉酒的样子。而车上人也没有再追上去,反而停在朝元的身边。
朝元没有被车撞到,只是因为跑得太快,又刹得太快,一下子重心不稳,摔在了柏油路上。
朝元抬起眼,穿过直射向地面的车光,望向从车上下来的胡暇。
“胡警官?”朝元张张唇,似乎有些意外,“是你?”
·
这边不仅离朝元的住处远,也离秦川市内医疗资源极好的交大附属医院很远。
而此刻的医院内,正轮到檀非备班。
他从德国取得博士学位回国后,便被医院直接聘任为口腔颌面外科的副主任医师。同时在学校任教,任副教授。
他电脑屏幕的一角,监控画面安静地亮着,家里一直没有人回来。
朝元自下班后,便没有回去过。
她的手机定位……停在友谊区的出版社家属院。
这两天里,她常去那边。
那儿有她认识的人吗?
她去那边做什么?
前段时间,她说她要给他织围巾和毛衣的时候,他真的很高兴。甚至罕见地,他将她的话、她的拥抱和她的亲吻都在心里反复回味上很多遍,他已经开始期待。
可是,转眼之间,她仍旧在敷衍他。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檀非抬手关掉了监控画面,屏幕一转,又恢复成毕业论文的界面,上面整齐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批注。他低头继续批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屏幕上的亮光映照在他那张斯文的脸上。
“请进。”他说道。
门被轻轻推开。
“檀老师,这位病人坚持要你亲自看,说认识你,关系很好,我没有办法……”规培生带着几分歉意说道。
檀非的目光落过去,镜片后那双沉静平和的眼睛在看清来人后,微微歪了歪头,笑意更深。
“没事,我认识他。”檀非安抚道。
那是一张和檀润芝生得很像的脸。
眉眼轮廓之间,也能窥见几分他自己的影子。
“好久不见。你回国了吗?”檀抱玉这才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还当上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