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你总低着头,脖子这儿容易酸,这样是不是好些了?”日光照进窗来,他如梦似幻,整个人和柔又温顺,好声询问赵满唐。
“好多了,好多了。”赵满唐并未说假话,自打萧摩奴过来,她身上那种仿佛从腹腔深处一点点往外撕扯的钝痛竟奇怪地消失不见了,“你是朝元的同学吗?我记着以前没有见过你。”
她的身子像是被暂时按住了开关,连呼吸都顺了几分。
朝元身边的朋友,她基本都见过,记得他们的名字。
萧摩奴看了朝元一眼,她还坐在那里不说话,他便道:“伯母啊,朝元身边有男朋友,我也不好见你。”
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满唐问:“你和檀非有过节吗?”
看看,一提起她的男朋友,大家自然就想到檀非。
就像妙迦,就像慕容皇后和少帝。
即便是那个为她殉葬的文臣,也比他好得多。
萧摩奴又看了朝元一眼,轻轻笑了两声。
“没有过节,只是见不得光,朝元施主不乐意承认我。”他说道,又问,“伯母,你冷不冷呢?要不要关些窗?”
话音落地,朝元碰上了赵满唐投来的目光。
又是见不得光、又是碍于檀非在,这是关系不一般哪?
朝元没有承认,更没有否认,只是不愿意和萧摩奴多说一句话。
方才他在病房外做的事,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萧摩奴既能在转瞬之间,让赵满唐疼得遭受不住;又能在同一时刻,收住所有的疼痛,让她仿佛从来没有生过病一样,把她疼痛过的痕迹都抹得一干二净。
这无异于是在告诉她——他既可以让赵满唐痛不欲生,也能让她安然无恙地活着。
这是明明白白给她看的。
他真的是个鬼吗?
真的是飘了千年也不散的一缕魂吗?
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人命关天的事,他就不怕遭到报应吗?
朝元想,他哪里来的神通广大。
“孩子,你是哪儿人,金陵吗?”赵满唐坐在病床上,问萧摩奴。
萧摩奴微微一笑:“是,不过我在金陵待得不长,也太久没有回来了。如今家应该是不在了,地名也忘了。”
“你和朝元是怎么认识的呢?”赵满唐打听道,“平时经常见面吗?”
萧摩奴给她揉捏完肩颈,又顺着经络替她推按双腿:“我和朝元是同病相怜,我也无父无母,父母把我生下来便不要我了。十岁之前,我都是在讨饭吃。”他说道,“十岁之后,我被送给了些人,知道的人多了,很嫌弃我,只有朝元肯靠近我。我便对她死心塌地了。”
他像是闲谈般的开口,却又将目光转向朝元,说得情深义重,说得纠缠不清,又说得比谁都要冷静冷酷。
听到这儿,赵满唐的心里有些怀疑了:朝元和檀非的感情真的还好吗?
偏偏朝元又没有解释。依照她的性子,她从来不会任人泼脏水,反而还会连桶带水的一起给人砸回去。
赵满唐想,或许应该找个时间,和她好好谈一谈。
其实她一直不赞成朝元和檀非在一起。
檀非的家世复杂,她只求朝元平平安安的。
只是……眼前这孩子,她能觉出他话里那点怨气。可自打看见他,她的心就像是触电了一样,一抽一抽地疼。赵满唐最后想道。
“姑姑,你别担心,我和檀非的感情很好,前段时间才刚见过他父母。檀非这阵子工作忙,赶不回来见你。”朝元像是察觉到了赵满唐的想法,适时宽慰道,“你听医生的话,安心养病,每天保持好心情,不要乱想。你一天好不起来,我就一天陪在你身边。”
赵满唐点点头。
晚上,宋晓风留在了医院陪床,朝元则先回家休息,等第二天再来接替他。
回来金陵了。
朝元自从见过胡暇,又看到祝佳音的案情后,就一直想找机会回来一趟。
但是,她并不愿意以赵满唐重病为代价回来。
朝元躺在床上,被褥和枕头上还留有赵满唐的气息。
而手机屏幕上,是安装在秦川家中的监控画面。
这是她自己一人安装的,檀非并不知情。
屏幕切换到卧室,檀非正在收拾行李,似是要出一趟远门,但只简单装了两套换洗衣服。手机铃声响了,他又接听了电话。
听声音,应该是他学生打来的,他交代了几句后,便挂断,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不喜欢家里太亮,所以通常只留一盏灯,橘红的、将天花板压得很静,很低。
檀非似乎又不急着出门,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后,去了厨房做饭。
厨房门被拉上了。刀具落在案板上,“哐哐哐”,一声重过一声,从手机音响里清清楚楚地传过来,让两个空间都被这声音填满了。
听得朝元寒毛直立。
他在做饭?
声音格外沉。
朝元正窥着监控,便觉一股冷意贴近后背,接着便缠缠绵绵的,像是蛇一样湿滑地攀上来。
“施主,你生我的气了?”是萧摩奴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