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到的时候,白梦正靠在车边抽烟。
城北工业区的废弃停车场,水泥地面裂成一块块的,缝隙里长出枯黄的野草。天色灰蒙蒙的,远处几根大烟囱冒着白烟,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化学味,像烧焦的塑料混着铁锈。
白梦今天穿了件黑色夹克,头发扎成低马尾,烟夹在指间,见他走过来,没说话,先递了一样东西。
一副防毒面具。
林倦接过来,翻着看了看,又抬头看她:“这片区域的空气确实不怎么好,但还不至于需要这个。”
“不是防毒气。”白梦吐了口烟,“是防神谕小队用的催泪瓦斯。我派去踩点的两个线人,都是被熏出来的。”
林倦皱眉。
他掂了掂手里的面具,又看向远处那片厂区。晨光化工的招牌歪歪扭扭地挂在铁门上,旁边还有几个小厂的牌子,有的掉了漆,有的干脆只剩个铁架子。
“神谕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白梦把烟头碾灭在车盖上,拍了拍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们派来的人,最低也是C级。”
林倦吸了口气。
“那咱们两个加起来,对付一队C级?”
白梦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从容,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她把烟盒往口袋里一塞,拉了拉夹克领子:“谁说咱们要硬打了?”
林倦看着她。
白梦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抽出一卷图纸,在车盖上摊开。图纸有些旧了,边角卷曲,上面用红蓝两色笔画满了标记。
“我查过。”她指着图纸上的一片区域,“每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安保系统会轮换一拨人。那段空隙大概有二十分钟,我们可以从地下管道的入口摸进去。”
林倦凑过来看图纸。
上面标注了整座化工厂的地下管道走向——密密麻麻的线条像血管一样交错,排污管、电缆沟、废弃的蒸汽管道,全画得清清楚楚。
“你有管道地图?”他抬头看她。
“花了不少功夫弄来的。”白梦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今晚十二点动手。现在还有——”
她看了一眼手表。
“——大概九个小时。”
林倦没接话,指尖在图纸上沿着一条红线划过,最终停在一个标红的位置上。
“这里就是回音殿?”
白梦点头:“祭坛在里面。钥匙和灵石,都在祭坛上。”
林倦盯着那个红点,沉默了几秒。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门后的事?”
白梦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淡了一些。
“你先拿到钥匙再说。”
她的语气没变,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但林倦听出了话里的保留。白梦有自己的打算,他知道。从合作第一天就知道。
他把图纸卷起来,塞进自己包里:“行。先拿到钥匙再说。”
白梦又点了一根烟,靠在车边,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那片厂区。烟在灰蒙蒙的空气里散开,像一层薄雾。
“你那个人,”她忽然开口,“成语,靠谱吗?”
林倦回头看她。
“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白梦吐了口烟,“你的人现在被龙组盯着,我的线人也被神谕盯死了。咱们俩现在的处境,有点像——”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站在同一个坑里,看谁能先爬出去。”
林倦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片厂区,沉默了很久。
“你先回去吧。”白梦说,“晚上十点,在这儿碰头。别迟到。”
林倦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对了。”白梦叫住他。
他回头。
“你那个手下,楚枫,”白梦说,“他跟龙组的人见过面了,对吧?”
林倦的心沉了一下。
“你消息倒是灵通。”
“干这行的,消息不灵通早死了。”白梦笑了一下,随即收敛了笑容,“你最好盯紧他。龙组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约一个学生喝咖啡。要是你的人被套出什么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