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杨随起来,重新把火盆里的香烛点亮,营造出烧了一晚上的样子。
她还需要借助族亲的力量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到,这种时候没必要落人口舌。
所以当村民们拿着香烛过来祭拜汪庆莲的时候看到的是规规矩矩守在灵前的杨随,一丝异样也没有发现。
十点左右,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开进了杨家的小院里,杨佑平一家回来了。
车门打车,哭天抢地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杨佑平扶着哭得仿佛站不住脚的李晓琳从车上下来了,满脸的悲痛。
杨笙和杨继荣也眼泛泪花,口口声声凄厉地喊叫着奶奶,朝灵堂扑了过去。
马上就有族亲上去给他们绑上黑纱麻布,让他们脱鞋光脚跪下,一步步爬到灵堂前。
一时间,灵堂前响起哭声一片,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显得在一旁平静地烧纸的杨随特别的冷静。
李晓琳一边哭天抢地一边在泪眼朦胧中观察着这个已经十年未曾见过的侄女,说实话,杨随被赶出余岭村的时候已经十六岁了,十年过去,她的五官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却是她陌生的。
而且她的皮肤也太白了,白得渗人。
李晓琳莫名觉得现在的杨随很不好对付。
杨佑平一家四口看着哭嚎得伤心,但除了能糊弄年纪小点的,却骗不了经了事上了年纪的同村人。
现在哭这么伤心,早干嘛去了?把生了重病的老娘扔回村子里不闻不问两个多月,若不是知道家里的土地房子开始征收了回来过一回,只怕汪庆莲到死也没能见上儿子一面,更别提他老婆孩子了。
现在也是干巴巴地嚎着看不到眼泪,想来是演给现场的人看的。
不过这都是他们家的事,别人心里就算是门儿清也不可能在现场揭穿他。
一家子嚎了半小时,也嚎累了,一时都安静下来。
三叔公过来找杨佑平,让他接手葬礼的一切事务。
这事杨佑平推不掉,作为汪庆莲的儿子,他必须主持这场葬礼。
昨晚八点就打电话给他了,结果他今天十点才到家,同村的好些村民已经来上香祭拜过了,按照余岭村的习俗,来祭拜的人都要吃了饭再走,村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等着吃席。
还有同族的房亲们帮忙预订的白毛巾、鞋子、香烛之类的费用,摆酒席的买菜钱等等,这些都要杨佑平来结清。
还有听到了杨佑平夫妻回来了正在陆陆续续赶过来的亲朋好友,一时间杨家这个破旧的小院子里人声鼎沸,忙乱得不得了。
李晓琳看着杨佑平拿着手机不停地付钱出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都是真金白银掏出去的,今天跟明天都要摆流水席招待过来祭拜的人,连摆两天,去殡仪馆火化又是一笔,而余岭村的村民们的帛金是出了名的低,一家只出两百,却能拖家带口连着吃两天,还不能赶人家走,这场葬礼下来至少得亏两三万块钱。
她脸色能好看才怪呢。
还有,刚刚她听说杨随才回来几个小时汪庆莲就去世了,那他们交待给汪庆莲的事她跟杨随提了没有?
早不去晚不去,偏偏杨随刚回来她就去了,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不过,想到杨佑平在家里说的,可以把汪庆莲的死推在杨随的头上,她心里又好受了许多。
等着吧,村子里的都是本家人,肯定会帮着他们这一家的,杨随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十年前就已经离开了余岭村,十年后还想回来抢家产?门都没有。
她眼珠子一转,刚想问杨随见到汪庆莲后有没有说什么话,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动静,原来汪庆莲的娘家亲戚们到了。
娘舅比天大,汪庆莲的娘家人到了,杨佑平家里人是要跪着迎接的,杨佑平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给李晓琳使了个眼色,李晓琳会意,立刻就大哭着跪着去迎接汪庆莲的弟弟和侄子,一边哭一边大声道:“舅啊,表哥啊,你们来晚了呀,没能见到妈最后一面啊……”
汪庆莲的弟弟汪汉生一脸沉痛地扶起杨佑平和李晓琳等人,眼眶湿润:“我姐怎么不声不响就走了呢?”
李晓琳痛哭道:“之前都一直好好的呀,结果她见到了阿随,舅啊,你还记得阿随吗?她回来了,妈下午才见到她,晚上就去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