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端午节最后一天假期。
已经入夏,白沙屿的气温不知不觉就到了三十度。
空气里载满了水汽,湿漉漉的,混着四处飘飞烟草味。吸进肺叶的每一口都让人胸口发闷。
蝉鸣稀稀落落地响。
“说起来,我前段时间碰见时峙了,他说马上七月份结婚,让我问问你们去吗。”
烧烤摊前,几个年轻人围坐在桌边,吃着烧烤聊天。
有人乍然挑起话题,立刻引起其他几人的兴趣:
“嗯?时峙?前段时间还听说他来着,感觉跟咱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还以为把咱们这帮老同学都忘了,哈哈。”
“是呢,前两年听说生意做到首都去了,谁能想到大家从同一个县城出来,现在拍马都追不上人家个影哦。”
“说起来……他跟这个Omega谈了蛮多年吧?我记得四年前在朋友圈官宣的。”
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坐在角落里抽烟的Alpha忽然皱眉开口:“别说了,阿衍在呢。”
一句话像是乍然触到某个开关,所有人后知后觉地怔住。
每个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扫向隔壁桌。
那是一个Omega。
短发、灰白的格子衫。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睫低垂,神情被镜片遮去……可镜片的最底下缀着一颗灰白色的金属球,乍一看去,像是两颗将落未落的泪珠。
今天天气热,他袖口随意地挽起来,细白的手腕从袖口穿出,腕上一颗红痣艳的让人移不开眼。
听见自己的名字,青年捏着铁签的手一顿……
指节不自觉地曲起,细硬的铁签把指肚都戳得紫红。
时峙……
温衍在心里默默咀嚼这个名字。
他知道大家为什么忽然在他面前这样避讳。因为时峙是他的前男友。高中时候谈的,当时全班都知道,在那个时候两人就恩爱的让人羡慕。后来他们又一起商量着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七年长跑。所有人都以为他和时峙会结婚。
他们也确实准备过结婚……
后来却分手的悄无声息。
一转眼已经是四年过去,时峙要结婚了。
像是映射这个消息似的,天边忽然闪过一道闪电,紧接着头顶传来一声滚滚的闷雷。
远处灯塔照过的地方,掀起高高的海浪。
“看样子是要下雨。反正大家都吃好了,就各自回家吧,等下雨下起来路不好走。”
隔壁桌一个Alpha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其他人立刻如蒙大赦,连忙附和着起身:“哦哦,行啊,今天就到这儿吧!也不早了。”
“是是,我家那口子已经在催了。说小孩到处找我。”
“哈哈,我家那个也是。天天粘着爸爸。咱们什么时候再另外组个家庭局吧?”
“可以呀,正好咱们都在镇上,找个周末就聚了。”
……
一群人说说笑笑,互相道别,转眼人就走了一大半,好像刚才的谈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只有桌边的青年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眸子望着远处灯塔上盘旋的海鸥,手上还捏着刚才的铁签。
风从海面吹来,裹挟着海水的咸湿味。
远处的海浪一遍遍冲上礁石,又一遍遍落下,留下哗啦啦的声响。
“走吗?温衍。你家还住祠堂前街吗?我顺路。”
是刚才提醒大家别乱说话的Alpha,温衍记得他,叫边以。小时候他们俩住前后街,也算是半个发小。
后来高中的时候温衍谈了恋爱,对方出于避嫌,两人就联系的少了。等到高中毕业,边以考上了外省的军校,两人又没有联系方式,就这样彻底断了联。
算起来,他们已经将近十年没有说过话。
“啊?哦……好的。”
温衍眸子眨眨,慢吞吞地起身。
沿着海湾路步履缓慢地往岛里走,风吹动路边的乌桕树,叶子发出唰唰的声响。
两人走到半山腰时,已经有一滴两滴的小雨落下来。
“你……和时峙分手很久了吗?”
Alpha突然开口。
温衍原本查看自己有没有带伞,听见问话,手指不自觉地脱力。
背包“砰”的掉到地上……拉链散开,书页和文件都落了一地。
连忙慌乱地蹲下身去收。
Alpha也适时蹲下,递来收的整齐的书本。
“谢谢……”
青年低声道谢。
“抱歉阿衍,我这几年一直在军队,前两天才回来。听家里人说起才知道,叔叔他们俩人都出了事……你和时峙,是那个时候分手的吗?”
Alpha的话音落下,天边又是一声炸开的雷响。
紫红色的闪电,映出青年苍白的脸。
“我……不知道,记不清楚。”
他含糊地说。
匆匆把包背起来就要走,Alpha却忽然拽住他背后的衣领:“阿衍!”
又是一道闪电……
Omega被拽得微微滑下的衣领处,白皙的后颈上,亮出一道细长的疤。
疤痕从衣领一路往里延伸,甚至到露出的腺体边上也没有断掉。
Alpha的瞳孔倏地瞪大了,三两步拦到他面前,眼睛死死盯着他后颈皱起的衣领:“这伤是怎么回事?你腺体受伤了吗?”
说完,不等温衍反应,手已经朝他的后颈伸过去。
“啪”。
皮肉撞击的声音,响在寂静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