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从善如流地走到温衍前面领路。
或许是身为军人,照顾弱小的经验多了,应刹的步子就像是随着温衍设定好似的,他走的每一步温衍都能稳稳跟上,这样湿滑难走的小路,眨眼间就带他走完了。
温衍的家在半山腰上。
门还是很多年前岛民们常用的松木门,吱呀一声打开的时候,还能闻见一股淡淡的松针味。
家里的院落不大,只有一株这么多年精心维护的石榴树。早在六月之前花就已经谢了,这会叶子里缀满了圆滚滚的果子。
“进来吧。”
温衍开了屋子里灯,回头和应刹说。
Alpha站在门外,虽然有打伞,但依旧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看看自己全都湿掉的裤子,擦了一把脸,摇头:“太晚了,温老师你早点休息。我部队还有事。”
温衍看他全身湿透了,觉得与其寒暄推让,不如让人快点回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就没再坚持。
“那我就不留你了。山里的雨水凉,回去记得煮点生姜水。”
“嗯,好。”
Alpha沉着声音回应。
但却没动,定定地站在原地。
唇瓣开合几次,才迟疑地把手腕递上来:“温老师,我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以后有事都可以找我。我最近驻扎在凌洲,离白沙屿很近。”
他们这处滨海区名叫暮海南境,凌洲就在南境的边防线上。
距离白沙屿只有半个小时的船乘。
一座很小、孤零零的海岛。
那里常年驻扎着军队,但人不是很多,以前至少有一半的士兵来自白沙屿。后来因为联邦重组,再加上几个大经济体的虹吸效应,南境的群岛渐渐没落,年轻人们都不愿意再回来,凌洲就也淡出了大家的视野。
没想到,应刹会回来。
他目光望向Alpha朝他伸出的手臂。刚才在大雨里,路灯昏暗、视线也很模糊。现在被灯光一照才看见,应刹的手腕上有一条细长的伤疤。从右手的拇指一直向内延伸,隐没在小臂内侧。
是四年前那场事故,留下来的创口。
“你……没做伤痕修复吗?”
温衍问。
现在医学发达,别说是这种小伤疤,就是断掉一只手也能修复的完好如初。
应刹目光微微闪了两下,转转手臂,把疤痕朝里遮了遮,说:“没有。我是Alpha,不在意这些。”
他这样说,温衍就没再多讲,把腕表和他的隔空碰了一下,加上了联络方式。
Alpha收到消息,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两只眼睛却明显泛起光来。
整个身子也像是舒了口气似的,一整个松懈下来。
“那我走了,温老师。”
温衍朝他挥挥手:“去吧。别忘了喝生姜水。”
“嗯,知道了。”
……
-
夏天的雨来的急走的也快,应刹刚离开雨就几乎停了。风吹过院子里的石榴树,摇下刷拉拉的水滴。
温衍望着他的背景好一会,才慢吞吞地关上院门。
房里的智能机器人察觉到主人回来,嗡嗡运行着过来:“衍衍,你回来啦!家里湿乎乎的,雪雪脑子都变慢了,用了三点四秒才反应过来要开除湿。整个机器都笨笨的呢。”
说话的时候,屏幕上的大眼睛都变成两只沮丧的水鼓包。
温衍蹲下身,摸摸机器人的脑袋:“没关系呀,已经很好了呢。夏天是有一点难熬。”
小机器人接收到主人的抚摸,屏幕上的水包眼旁边立刻添上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乖乖点头:
【嗯嗯!等过了这个夏天,雪雪就又是一条好机器!肌肉肌肉肌肉!】
奇奇怪怪的语癖。
温衍怔了怔,想到这些语癖的由来,又笑着牵牵唇角。
“嗯,雪雪一直是条好机器。”
小机器人听到夸夸,屏幕上放着烟花欢欢喜喜地就出去了。
没一会,客厅里就传来刷刷的扫地声。
温衍起身看看手表,刚晚上九点不到。
时间还早。
他把雨衣脱下来,抖落上面的水珠挂到衣架上,之后伏到桌上整理明天上课要用的东西。
窗外的风透过纱窗吹进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青蛙和蛐蛐的声音从后山传来,稀稀落落、但又此起彼伏。
房间里响起缓慢的书页声。
“嗡……”
手表传来一声震动。
是应刹发来的消息:
【温老师,我归队了。】
附带图片:一杯冒着热气的生姜水。
温衍点开对话框正要回复,下面又跳出一条新的消息:温老师,你是因为我那件事才和男朋友分手的吗?
下一刻,这条消息又显示撤回。
撤回之后,又原封不动地发回来……
又撤回。
最后只留下一句:【温老师,晚安。】
应该是刚才在山下听到了他和边以的对话,就放在了心里。一直到这个时候才把话问出口。
是因为应刹才和男朋友分手的吗……?
温衍望着手机里的消息怔怔地发愣。
呆坐了很久,还是在消息框里敲下一句:怎么会呢。
【温:喝了生姜水就早点休息吧,别多想。】
【温:摸头表情包。】
【应刹:嗯,我知道了。晚安,温老师。】
【温: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