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乱了，她也是。

吴雪遥微微垂目，夜枭子偏过头避开看她的脸。他喉咙动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没受伤吧。”

那低沉沙哑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声音，让吴雪遥脸颊更加发烫。可一想到，这一切都是他所造成，她心里那股怒意又盖过了这过于旖旎的气氛。吴雪遥深深呼吸着，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夜枭子的眼神停顿了一下，心情像是被海草缠住的石头，被拽着往下沉。

“夜枭子，我讨厌你。”

夜枭子愣怔地看着她，脑袋忽然空白了刹那。吴雪遥猛地甩开他的手，离开了他的怀抱。她抱着刚刚漏拿的衣物，头也不回地进入了盥洗室。

盥洗室的门在关闭的瞬间发出了沉重的声响。夜枭子愣怔地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样，沉闷，压抑，甚至连呼吸也变得不着劲。他低头望了不远处躺在地上的毛笔。他的脚步动了动，走到它所在的位置，将其捡起。

夜枭子盯着毛笔许久，墨绿的眸光慢慢暗淡。或许，这一次，是他误会她了。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漫长，夜枭子坐回自己的位置看书，可思绪却像烧开的水，一直在沸腾，静不下来。等到吴雪遥从盥洗室走出来时，夜枭子望向她，她却走得飞快，预设的道歉话语还没来得及开口，她便迅速爬到被窝里，将自己盖得只露出紫色的发顶。

夜枭子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隔天早上，夜枭子临行前，盯着那鼓鼓的被子下的身影，墨绿的眸子一闪，他轻轻关上门。望着阴沉的天际，他叹了口气。

据点内，对练后，短暂的歇息时间，夜枭子盘着胳膊倚在柱子上休息。一闭眼，脑海里总是浮现着吴雪遥的脸，那愤怒的容颜，耳边又回响起那句话。

-夜枭子，我讨厌你。-

夜枭子睁开眼，顿时没有休息的心情，他的眉头微微拧紧。从小到大，他也听过不少类似这样的话语，可偏偏这一次，让他感觉到发闷，心里一直堵的慌，从昨晚到现在。

耳边捕捉到其他人的声音，他抬起眼眸，视线望着不远处，坐在休息椅上的两个士兵。他认得这两人，是其他小队的队长，和他同级别，但年纪比他年长些。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一封信，表情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我这么写，能行吧，你看看。”

“……嗯，还行，这几句，再稍微改改，得体现你认错的态度，女孩子嘛，就是得哄哄。”

“那行，谢谢兄弟，希望她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对了，过几天不是武神祭典么，带她去看看。”

……

夜枭子垂下眼眸，后面的话语他没再继续听下去。不知不觉间，他沉闷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些。

夜里他回到住所时，吴雪遥已经吃过晚饭，坐在桌前认真看着书。

“我回来了。”夜枭子主动地提了一句。

以往他回来，吴雪遥总是会跟他亲切地打着招呼，可这一次，她却完全不回应他。夜枭子挂好外套，就走到她旁侧的椅子坐下。吴雪遥立刻别过头，抬起手挡住自己的脸。

夜枭子酝酿着话语，声音柔和了些，“那墨迹还没洗掉么。”

“哼，哪有那么容易。你别跟我讲话，我不想和你聊天。”

夜枭子有点无奈地闭合了眼睛，这姑娘怎么这么幼稚。但确实是他有错在先，他稍稍坐近了些，语气继续放轻，“……对不起。”

“谁想听你说对不起，哪有人像你一样，莫名其妙就往别人脸上涂墨水。”

“我不是道过歉了么，别生气了。”

“道个哪门子歉，我不接受，一点诚意都没有。你走开走开，影响我看书。”吴雪遥别过头，伸手摆了摆，示意他离开。

夜枭子深呼吸着，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他的掌心微微收紧，语气多了一丝烦躁，“吴雪遥，你多大了，这种小事也要计较。”

吴雪遥捂着脸上被他画到的痕迹，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一股火气顿时从她心里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她的声音也跟着提高了些，“哇！你还很有理啊，我就是小孩，你有意见吗？”

“你……”

“再说了，这哪里是小事。我脸要见人的好不好。”

“你在这里又不会被其他人看到，担心什么。”

听到这句话，吴雪遥瞪大了眼睛望着他，看着夜枭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把到了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最终，她礼貌地扬起嘴角看了他一眼。

见她露出不明所以的笑容，夹杂着礼貌与疏离。夜枭子内心莫名堵得慌。究竟哪里出错了？他的手指不断在互相摩挲着，脑海里飞快地探寻着更有效的沟通方式。

见他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吴雪遥咬了咬下唇，目光落回手中的书籍，她启声开口，“要我原谅你也可以。”

夜枭子眼眸亮了一下，“怎么说。”

“你让我也在你脸上画一笔呗，咱们就扯平。”

夜枭子盘起胳膊，态度决绝，“这不可能。”

吴雪遥咂吧着嘴，她啪地一声合上了书，哐地站起身，椅子和地面发出巨大的摩擦声响，“那就免谈。”她走到床边，钻进了被窝背对着他，结束了对话。

夜枭子盯着她的背影，暗啧了一声。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垂眸琢磨着，视线无意间扫过桌面上的物品。除了日常喝水的杯子，水壶，这桌上还有吴雪遥从那个奇怪的储物装备拿出的笔记本和书写的工具。

他的目光落在那本笔记本娟秀的字体上，半响，他站起身，走回自己休息的区域取出一张纸。夜枭子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下文字。待将最后一个字书写完成，他放下笔，走到吴雪遥的床边，视线在床上的身影徘徊了一会后，他将那张纸放在床头柜。

吴雪遥并没有睡着，她一直睁着眼睛，竖着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她感觉到夜枭子的靠近，一丝紧张在她心里蔓延开来，她捏紧了被子，心跳慢慢加速起来。但没过一会，她感觉到，那道视线似乎移开了。

背后的声响渐渐消失，房间又弥漫着一股安静的气息。

吴雪遥转了转眼珠子，她轻轻侧过身，望向身后。夜枭子已经回到他的位置收拾着东西，并没有望向她。一股失落感悄悄爬起，但，她稍稍抬起眼眸，注意到床头柜上有一页纸。

她好奇地伸手，迅速将那张纸捞到被窝里查看。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出去逛逛么，三天后我有空闲时间，带你去城区看看，如何。-

吴雪遥捏着纸张，反复阅读着上面的文字，她躲在被窝里忍住不发出声响，方才的怒气和无奈一扫而空。她又一次从被窝探出头，望向夜枭子的位置，他已经收拾好了，正落坐在休息的位置看书。

吴雪遥摸着虚量壶，从里面取出一只笔，躲在被窝里，在纸的背面书写着文字，随后，她将其折成一只纸飞机。她稍稍坐起身，拿起纸飞机，瞄准少年的位置，轻轻吹了口气后，纸飞机飞向了前方。

房间内的轻微动静，那窸窸窣窣的声响，都被夜枭子的听觉清晰地捕捉着。他的眼睛正盯着书上的行句，但心思早已漂移在外。那只纸飞机就这样慢慢地，掉在了他面前。

夜枭子将其捡起，他望向对面，吴雪遥早已躺下。他吞咽了一下，将纸飞机打开，里面是她所书写的回复。

-行吧，念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本小姐就勉强原谅你啦(*??︶??*)！-

句子旁边还有一个小图案，那是一个叉着腰的小女孩简笔画，她的脸上挂着笑容。

夜枭子抬起眼眸，又望了一眼对面。他松了松肩膀，眼角微微弯了弯，他不紧不慢地将书页重新折叠成纸飞机的模样，收进平时储存的文件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