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抽离了这具属于菲欧娜的皮囊,菲茨威廉·达西还会爱伊丽莎白吗?
彻骨的痛苦让格蕾丝几乎无法呼吸。她强忍住想要立刻逃离这个世界的冲动,瘫坐在地毯上,再次捡起了那本日记。
她必须看下去。
她必须知道真相,哪怕这个真相会将她彻底毁灭。
纸张在她的指尖翻动,日记的记录变得越来越稀少,字迹也变得越来越潦草。
【1816年7月12日】
|灾难接踵而至。接连两艘满载货物的货船都在海上遭遇了百年不遇的风暴,无人生还。纺织工厂的海外订单全部违约,面临着巨额的索赔,资金链已经彻底断裂。凯利家族已经在风雨飘摇中岌岌可危。
马尔科姆与我日日奔走在都柏林,周旋在那些曾经对我们阿谀奉承的权贵之间,试图寻求一笔贷款。可是,墙倒众人推,没有任何人愿意对我们伸出援手。
父亲终于还是病倒了。他病得很重,咳出的血染红了手帕。可哪怕在病中高烧不退,他日日过问的,依然是我们家族的基业。我实在是……没有经历过这样惨烈的艰难考验。我感到深深的无力。
昨夜,马尔科姆向我提议,将格伦马利马场抵押给英格兰的银行。可那是我们凯利家族世世代代留存下来的心血,是我们立足的根本!我实在是不忍心!我一直在拒绝他,我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我知道我们的困境实在难以攻破,上帝啊,请再多给我一些时间吧!
经过深思熟虑,我最终还是决定做出一个疯狂的举动——前往英格兰,亲自去找菲茨威廉·达西帮忙。
为了探明他是否也像我一样拥有前世的记忆,也为了……放下我所有的骄傲,恳求他看在过去的份上,向凯利家族施以援手。我孤注一掷。如果连他也拒绝我,如果这最后的一线生机也无法成功,我也就只能认命了。
我向马尔科姆提出了要前往英格兰的想法,他虽然感到不解且愤怒,却在我的坚持下,最终没有过多干涉我。他让肖恩管家陪我一同渡海过去。
希望他孤身一人,能够在这场毁灭性的风波里挺住。父亲,等我回来!|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1816年7月。
这正是她在朗博恩田地里浑身是伤醒来的时间!所有谜团的碎片,都在这一刻拼凑在了一起。
菲欧娜原本是去英格兰找达西先生的。那原本的菲欧娜呢?她的灵魂是否已经消逝了?
格蕾丝猛地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从绝望中清醒过来。
她强迫自己继续去思考这些事情。
所以……当达西先生第一次与她相遇的时候,他其实已经认出了这具属于“菲欧娜”的躯壳!他知道她是谁!
可是,在接下来的所有相处中,他从来都没有点明过这个事实!他自然地接纳了她的失忆,深情地向她求婚……
格蕾丝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所有的感情瞬间化为了一堆满是谎言与背叛的废墟。
她开始疑惑:他真的爱我吗?他爱的是我这个名叫伊丽莎白的灵魂,还是已经彻底死去的菲欧娜?
“我到底是谁……”
她取代了菲欧娜的位置,霸占着他人的亲情,享受着格伦莫尔庄园的安宁与财富。最可怕的是,她以“菲欧娜”的容颜,获取了原本可能属于菲欧娜的,来自达西先生的爱情!
“咳咳……咳咳咳!”
格蕾丝伏在地毯上,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她的肺腑都咳出血来。
她有着太多的话想问。
她想冲到英格兰,抓住达西的衣领,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你到底在透过我的眼睛看谁?”
可是……她不能。
她发觉她没有任何理由发出这样的疑问。
如果达西爱的是菲欧娜,那么她只是一个窃取了别人躯壳的小偷,她有什么资格去抢夺属于原主的所得之物?
如果达西爱的是伊丽莎白,那么面对着那个死去的灵魂,她又有什么资格理直气壮地去独占这份爱情?
窗外,鹅毛大雪依旧在狂风中肆虐。格蕾丝将自己紧紧地蜷缩成一团,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躺在她的脚边。
她终于明白,命运给予她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恩赐,而是一场根本无法逃脱的神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