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强烈的耳鸣袭来,格蕾丝一直以来努力构建的关于家庭、亲情和庇护的温馨幻想,在残酷的供述面前轰然坍塌。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我凭什么相信你?你难道不是在为了推脱你护主不力的罪责,而编造出这种骇人听闻的谎言来污蔑我的哥哥?”
“千真万确!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小姐!我之所以隐忍了这么久,直到今天才敢向您吐露这个残酷的真相,是因为在过去的一年里,我可怜的家人们一直被伤寒缠身,我不得不为了昂贵的医药费,继续苟延残喘地依靠少爷的资助。可就在上个月……上帝还是带走了他们。他们都去世了,被埋在了教堂后院最偏僻的角落里。
“如今,我已经孑然一身,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的牵挂和软肋了。自从您以失忆的状况重返庄园的那一天起,我就发觉,马尔科姆先生对您的态度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他害怕您恢复记忆!我每天都在恐惧中度过,我担心一旦他发现您已经不再受他控制,他就会再次对您痛下杀手!”
格蕾丝如遭雷击。她的双腿顷刻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冰冷的寒意从石板渗入她的裙摆,直刺骨髓。原来,那个外表温文尔雅,为她遮风挡雨的哥哥,竟然一直都在处心积虑地想要致她于死地!
只不过……马尔科姆所展现出的那些深情与袒护,那些似乎超越了兄妹界限的暧昧与纵容,难道全都是精心伪装出来的假象吗?那天晚上他说的话……也是假的吗?
她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太恶心了。这一切都太荒谬、太虚伪了。
“小姐!您没事吧!”肖恩见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想要伸出粗糙的手去搀扶格蕾丝,却又因为身份的悬殊畏惧地缩了回去。
“别碰我……”格蕾丝大口地喘息着,将脸埋在冰冷的掌心中。足足过了一刻钟,她才终于稳住了心神。
如果一切真的如同肖恩所供述的那样,马尔科姆从头到尾只是一个贪图凯利家族无尽财富和地位的阴谋家……那便能够完美地解释,为什么当他第一次在庄园里见到大难不死却失去了所有记忆的自己时,眼中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担忧。
相反,在那些刻意伪装的温柔背后,他当时的心里或许还喜不自胜!因为一个失忆的菲欧娜,远比一个性格倔强,随时可能与他争夺家产的真正继承人要容易控制得多。
他完全不必再考虑如何除掉她这个不安的因素,便可以堂而皇之地以“监护人”的身份,把庄园的大权紧握在手。
那这段日子以来,他对她展现出的那些若有似无的缱绻情愫,那个几乎落下来的吻……究竟是逢场作戏,还是另一种更为扭曲的占有欲?
“肖恩先生,我会亲自去证明你今晚所说的一切。”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裙摆上的褶皱。
“小姐!我不敢奢求您的宽恕,这是我应得的惩罚。但求接下来的日子里,无论您身陷何等危险的境地,只要您一句话,我肖恩就算是拼上这条老命,也一定会为您赴汤蹈火!”
“谢谢你,肖恩先生。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我的计划,请你绝对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今晚我们见面的事情。无论马尔科姆对你如何盘问,你都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等我的消息吧。”
“是,小姐!愿上帝保佑您!”
格蕾丝没有再多言,果断地吹灭了手里的蜡烛。她顺着来时的路,独自一人重新迈向了漆黑的寒夜。
午夜的狂风呼啸着席卷而来。她任由那冰冷的风吹散自己脸颊上的余热,试图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理清这如同乱麻般的事实。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顺着楼梯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二楼。
她继续放慢脚步,来到卧室门前打开门,迅速闪身进去。
深冬的长夜,如同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梦魇。
格蕾丝只觉得辗转难眠,肖恩所说的那些残忍的事实,无时无刻不在敲击着她的理智。
马尔科姆到底是爱她,还是想要毁灭她?她不能沉沦在这种饮鸩止渴的畸形关系里!如果持续待在庄园里,她不敢保证那位哥哥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更何况,那本日记里的真相,依然深深地扎在她的喉咙里。达西先生到底为什么没有回信?是被她那封歇斯底里的信件刺痛了骄傲而不敢面对?还是对这段建立在谎言之上的感情彻底心灰意冷了?
她决不能就此坐以待毙!她要弄清楚在自己失踪的那一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更要亲自站在菲茨威廉·达西的面前,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个最终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