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下方的空地上,正在上演着的一幕足以让她神魂俱灭的惨剧。
几名身材魁梧的男仆此刻正眼神躲闪地抬着一卷沾染着泥泞与血迹的粗糙草席。
他们步履匆匆,神色慌张。而他们前进的方向,正是庄园那扇通往外界荒山野岭的偏僻后门。
草席裹得十分敷衍,里面的东西在随着男仆的走动而晃荡。
就在这几名男仆即将跨出门槛的刹那,也许是因为昨夜的积雪太滑,走在最前端的男仆脚下一个踉跄。连带着,那卷沉重的草席也发生了剧烈的颠簸。
原本就绑得不结实的粗麻绳在拉扯下瞬间松脱,草席边缘突兀地向两侧散开了一半。
格蕾丝的双眼在这一瞬间睁大到了极限。她几乎是本能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将那声凄厉的尖叫生生压回了胸腔里。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在这一瞬间夺眶而出,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那卷破败、肮脏的草席里,赫然显现出来的,竟然是肖恩那张苍老、干瘪、此刻已经毫无生气的脸庞!
老人的脸部肌肉狠狠地绞在一起,预示着死前经历过的剧烈痛苦。他的皮肤被凛冽的寒风侵蚀,呈现出病态的深紫色。
那双原本总是布满悲悯的眼睛,保持着半睁的姿态,空洞地盯着虚无的天空。
隐隐有干涸的黑红色血迹从耳根延伸到嘴角。一条干枯的手臂,僵硬地垂落在草席外,在半空中划出几道弧度。
他死了。
她明明昨夜才刚刚把所有翻盘的希望交到他的手里,他怎么会在一大早就离奇地暴毙,连个体面的棺材都没有,就这样被秘密地抬走扔掉?!
她想起那阵枪声。
难道说,他们两人昨夜在地窖里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秘密交接,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被马尔科姆布下的那些无孔不入的眼线看了个明明白白?所以,那个冷酷的恶魔才会在肖恩还没来得及跨出庄园大门的第一时间,就利落地杀人灭口?!
那份代表着老凯利先生真正意志的遗嘱呢?那封她字字泣血写下的求救信……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那些文件此刻一定已经端端正正地摆在了马尔科姆的书桌上,成为他用来嘲笑她无谓挣扎的战利品。
她心中唯一能够用来反败为胜的希望之火,也彻底地宣告破灭了。
一整个漫长的上午,格蕾丝都魂不守舍地蜷缩在房间角落的沙发里。
壁炉今天没有生火,下人们似乎忘记了这间屋子的存在。四周的空气冷得像个冰窖,但格蕾丝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上的寒冷了。
耳朵放大了走廊里任何一丝细微的风吹草动——皮靴的落地声、仆人的低语声,都会让她浑身的肌肉在瞬间紧绷到痉挛。
她生怕在下一秒,马尔科姆就会得意地站在她的面前,手里拿着那份被搜出来的羊皮遗嘱,宣判她的死刑。
“当——当——”
古老的摆钟敲响了午后一点的钟声。
就在钟声落下的那一刻,一声轻柔的开门声响起。
万幸,进来的并不是那个噩梦。
而是她的贴身女仆梅芙。
只是还没等格蕾丝放下戒备,她便看清梅芙此时双手里吃力捧着的耀眼华服。她那早已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神经,再次遭受了毁灭性的重击。
梅芙手里的,是一条精美绝伦的新娘婚纱裙。
婚纱层层叠叠的裙摆上,奢华至极地用金丝线细密地镶嵌着成百上千颗圆润、细小的珍珠。
这件在世人眼中象征着圣洁契约的礼服,此刻在格蕾丝眼中,简直比清晨草席里肖恩那张死不瞑目的脸还要骇人一万倍!
它哪里是什么婚纱?它分明就是一件为她量身定制的裹尸布!
看来,肖恩的惨死,遗嘱的败露,并没有让马尔科姆的疯狂执念有半分动摇。
他是认真的,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在这座沾满了罪恶的庄园里,强行举行一场荒谬的婚礼了!
“小姐……”
梅芙的身子在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得了神经质一样,回过头惊恐地看向那扇已经紧闭的房门。
在反复确认了外面的走廊确实没有任何人偷听之后,她突然踩着细碎的步子,扑到了沙发前,随后跪在了格蕾丝的脚边。
在格蕾丝疑惑的目光中,梅芙握住了她冰冷的双手。
“小姐……您绝对不能穿上这件衣服。您如果今天留下来,就真的再也活不成了!”
晶莹的眼泪从梅芙的脸颊上夺眶而出,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小姐,昨晚的一切我都看到了……肖恩先生没能做完的事,由我来做。我会用我的命,帮您逃出格伦莫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