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过药包:“谢谢七七。”
“不客气。”七七仰头看了你一会儿,忽然道,“不记得……可以,写下来。”
你一怔。
七七继续道:“七七,写下来,每天看,就记住了。记性不好,没关系。”
你看着七七没什么表情的小脸,缓缓抓紧手中的药包,轻笑道:“我知道了,谢谢七七。”
七七点点头,又挥了挥手,目送你们离开。
走出不卜庐时,天色已经黑了。用过晚饭后,派蒙陪着你慢慢往回走,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讲着些轻松的闲话。
回到家中,她忙前忙后地替你煎药,药香很快飘满了小院。你将那碗温热的汤药一口口喝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
派蒙拿出一盒糖:“来来来,吃点甜的压压苦味!”
你被她塞了一颗桂花糖,香甜的滋味在唇齿间化开,确实将那点苦涩压了下去。
当夜色渐深,你们互道了晚安,准备入睡。
你静静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因为最近太累了……真的是这么简单的原因吗?
如果真的只是太累了,怎么会连那些重要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呢?
琉璃百合,生日礼物……
还有那盏兔子灯。
你过去将它放在那个柜子里,说明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想起昨日躺在垃圾桶里的花灯,你心口又开始隐隐发闷。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那盏灯到底是什么来历?莫非也是钟离送给你的?
可你不仅忘了,还丢掉了。
丢掉了一个可能很重要的东西。
如果那灯真的是你和钟离的重要回忆,他要是知道你扔了它,应该会难过的吧?
不行……你得去把那灯找回来。
你越想越睡不着,正欲起身去找灯,却忽然发现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异样。
你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停下动作,极轻地开口:“派蒙?”
片刻后,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嗯。”
你继续问:“你还没睡呀?”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小小的声音才回答:“……我睡不着。”
你侧过身,借着微弱的月光注视着身边这个白色的小精灵。
“为什么睡不着呀?”
派蒙在黑暗中与你对视,欲言又止:“我……可能是今晚吃太多了吧。”
好拙劣的借口。
你看着她,小声问:“你是在担心我吗?”
“我……”派蒙攥紧了被子,试图否认,“我才没有……你好着呢,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派蒙辩驳了几句,声音却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彻底消音。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月光在地面徐徐而行。
良久,你重新开口:“派蒙,我会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闻言,派蒙小嘴一扁,眼眶有些红:“真的吗?”
“嗯,当然是真的呀。”你点点头,自信满满,“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冒险,更凶险的也经历过吧,现在不都好好的吗?”
派蒙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是哦。”
“是吧?而且我们现在还有钟离呢。”你继续道,“他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的,你不要担心啦。”
派蒙的手慢慢松开被子:“对哦,我们现在还有钟离呢。”
“对呀,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的嘛。”你伸手揉揉她的头发,“而且白术不是都说了吗,我只是最近太累了,吃点药好好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派蒙吸吸鼻子,连连点头:“对对,你好好休息一下,可别再累着了!”
你收回手,笑眯眯道:“那这段时间家里的清扫工作都交给你怎么样?”
“没问题!”派蒙一口应下,又发现不对,“诶,你不是在趁机偷懒吧?”
“才没有呢,我是为了好好休息。”
“你这家伙……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交给我吧!”
……
聊着聊着,派蒙终于支撑不住闭上了眼,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看着她的睡颜,你嘴角的弧度慢慢落了下去。
许久后,你坐起身,悄无声息地下了床。
换好衣服后,你挂上玉佩,给派蒙留了张纸条,便出了门。
此时已至子时,月色高挂,街巷空无一人,只有檐角挂着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在石板路上晕开一片片昏黄的光。
你走在街道上,隐隐觉得有点冷,搓了搓手臂,快步向回收点走去。
昨天扔的东西,应该还没有被处理掉吧……
回收点在靠近城郊的地方,越往前走,两侧的房屋便越稀疏。路灯也渐渐少了,月光成了唯一的光源,在脚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不一会儿,你便看到了远处几间堆放杂物的棚屋。
阴凉夜风从城外灌入,带来阵阵寒意。你抱紧手臂,加快脚步来到屋前,蹲下身,在堆积的袋子和旧物中翻找起来。
翻了不知道多久,你终于在一个大袋子里看到了熟悉的旧衣服。
找到了!
你顿时振奋起来,将那个袋子拖到一边继续翻找,很快便在里面摸到了那盏兔子灯。
泛黄的小兔子乖巧地躺在你手中,肚子圆滚滚,两只红眼睛又圆又大,和昨天看到的一样可爱。
找到了灯,你安下心来,拍了拍灯面上沾的灰,准备往回走。
可刚一起身,你却发现周围不知何时环绕了一圈浓郁的黑雾。
这是……死气?
你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知是不是你的错觉,黑雾的颜色似乎在不断加深,它们悄无声息地翻涌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过来,对你虎视眈眈。
钟离是不是说过,这些死气对常人无碍来着?
你握紧手中的兔子灯,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试探着迈出一步。
可一步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便毫无预兆地钻入你的鼻腔。你呛了一下,下意识吸了第二口气,心口却骤然一疼,整个人僵在原地。
突如其来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开来,紧接着是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你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你撑着地面,努力想站起来,但四肢像是灌满了铅,怎么也使不上力气。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月光、树影、棚屋,勾勒出一幅扭曲的图画。
就在你头痛欲裂之时,一声低吼从前方传来。
你恍惚着抬起头,看见一只魔物正站在浓郁的黑气中,浑浊的红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你,口中滴落的涎液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这是……被死气侵染的魔物?
你心头一紧,强忍着头痛想取出武器,可手指不听使唤地发抖,好不容易才拔出剑,剑身划过空气,在月下亮出一线寒芒。
那魔物似是被剑光刺激,眸中凶光一闪,爪子在地面上刨了刨,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下一瞬,便朝你扑了过来!
你本能地举剑格挡,剑刃堪堪挡住了它的利爪,但那魔物力量极大,一击之下,你整个人都被撞得往后滑了数尺,虎口一阵发麻,手中的剑脱手而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还不待你捡起剑,那魔物便咆哮一声,再次扑来!
狰狞的利爪在月光下急速逼近,你浑身发软,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迎面扑来——
就在这时,你腰间的玉佩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