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祭坛施加封印,随着最后一道法诀落下,他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最后的神魂之力也散尽了。
但他并未在意自己的死亡,只是出神地望着那块熔金色的玉石,直到身形彻底消散,穹顶上凭空出现一只幽紫色的眼睛。
记忆的流速慢了下来,钟离“见证”着他的死亡,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加快回溯,直至一个声音从地脉深处传来。
“摩拉克斯,你来了。”
画面停住了。
钟离“注视”着那个重新变得凝实的身影,数息后,以神魂凝出一道金色虚影,与那个人隔着千年的时光遥遥相对。
那人站在祭坛前,手握玉石,望着前方的虚空。
他看不见钟离的身影,也感知不到钟离的存在。
这只是一段被时光封存的记忆。
可他偏偏在自言自语,像是知道他等的人一定会来。
“我猜你会来的。”他自顾自地说,“你怎么可能不来呢?”
钟离站在他几步之外,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
“不过你来找我的话,说明我成功了吧。”那人抬起眼,似笑非笑,“怎么样?惊喜吗?”
钟离的神魂刹那锋利如刀,连带着眼前的画面都扭曲了一瞬。
那记忆中的残影似是早有预料,继续道:“你是不是生气了?啧,还真难得,上次见你生气还是……”
他停了一会儿,轻哼一声:“随便吧,反正我都死了,你也揍不着我。”
说完,他低下头,拇指摩挲着手中的玉石,不知在想什么。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我做成这件事,也很不容易的。”
钟离眉头微皱,尚未辨清他语气中的异样,便见他抬起头,笑得古怪:“你是不是该夸夸我?”
闻言,钟离的眼神再度冷了下去。
像是感觉到冰冷的杀气,残影嘴角的弧度没能维持多久,很快又垮了下去。
他偏过头,语气冷淡:“摩拉克斯,你想护友人、想护璃月、想护苍生……你想护的东西怎么这么多呢?”
他抬起眼:“要我说,你可比我贪心多了。”
钟离与他无声对视,眼中的冷意渐渐沉淀为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残影扯了扯嘴角:“你护了他们几千年,可护到最后,你又真正留住了谁?”
钟离的神魂微微闪烁了一下。
残影神色恹恹:“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钟离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片刻静默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你有没有想过……”
钟离凝神静听,但那话说到一半,却再也没有下文。
残影无精打采地垂着眼,似是失了说话的兴致。
半晌,他转过身,将玉石置于祭坛之上。
注视那枚熔金色的玉石,他喃喃自语:“这份大礼,可一定要送到你手里啊。”
言罢,他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不知是在笑话谁。
钟离看着那个孤零零站在祭坛前的身影,再没等到一个字。
直到那个身影再次消散,在穹顶凝成一只幽暗的紫眸,钟离才收回神魂,继续追溯此地的记忆长河。
废墟、陨落、战斗……地脉中记录的一切过往在神识中次第重现。
但他没有再找到其他的线索。
掌心的金光隐去,钟离收回手,缓缓睁开了眼。
祭坛上,那枚熔金色的玉石仍在静静悬浮,和过去的千年里一模一样。
钟离独自站在原地,垂眸注视着它。
相同的位置,相同的姿势,仿佛与千年前的那个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直到玉石化作一道金光融入心口,钟离才转过身,沿着来路一步步向外走去。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秘境时,角落传来一声轻响,一尊小石像上的碎石应声剥落,露出一双眼睛茫然四顾。
石柱倾颓,碎石遍地,大地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整座秘境面目全非,几乎下一秒就会崩塌。
小蜥蜴目露惊恐,登时慌不择路,头也不回地潜入地缝深处。
嶙峋山壁外,夜色四合,月华无声。
钟离立于山林之间,仰望着高天的明月,金瞳深处的情绪复杂难辨。
他是来找答案的,他想知道那个人到底做了什么,又为什么要那样做。
可他虽然得到了一个答案,却收获了更多的疑问。
不知为何,那个孤独的背影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你到底想做什么?”
山风呼啸而过,将这句话吹散在寂静的夜里。
深埋的问题终于问出了口,却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良久,钟离收回目光,面色沉静如水。
他抬手在秘境外设下一道封印,转身消失在原地。
虽然他的问题没有得到解答,但有一件事却比所有答案都更重要。
家里,还有人在等他。